如墨夜色渐渐退去,天边泛起一丝青白,今日的晨光来的比往日早,有放晴的迹象。
几位丫鬟恭敬地将早膳端入江微云的房间,而后缓缓退出。
江微云叫住最前方那个,问道:“乔敛呢?”
那个丫鬟嘴角轻启,还未说出只言片语又赶紧合上,似乎被下过什么命令,轻身一福后退出房内。
江微云盯着桌上的饭菜,猜测乔敛此刻不在别庄之中。
这座别庄建在深山里,一大早有什么要紧事需要离开?
江微云思虑片刻,走出房间。
刚出房门,两个侍卫便出现在她身边,江微云瞥了瞥左右,没搭理他们,打算去乔敛的房间探探。
这里的布局和观澜水榭很像,江微云绕完整个别庄,最后走到乔敛的院子前。
她刚想进去,身边两人突然拦在门前。
江微云打量两人一眼:“乔敛没告诉你们不要惹我吗?”
那两人相视一眼,公子的确说过不要和她动手,并且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她今日待在别庄之中。
江微云没再理会两人,直接往乔敛的房间而去。
推开房门,江微云不由笑出声,就连房内的布局都和观澜水榭一样,不过里面的东西却要贵重的多。
绕过象牙烛台和云锦织金帘,内间映入江微云的眼中。
一众贵重摆饰中,镜台上的白色珉骨扇显得尤为普通。
这不是他从不离手的扇子吗?怎么今日却未曾带上?
江微云走到镜台前,拿起扇子,手心泛起蓝光。
一瞬间,乔敛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乔敛身旁坐着一个江微云不认识的男子,那男子身后竟然站着张满月。
他们你来我往地试探着对方,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张满月将楚棠的巡防图交给乔敛,江微云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冲向外面。
院子里的两个侍卫见江微云神色有异,立刻拔出刀对准她,顷刻却被江微云衣袖间袭出的一道蓝光击倒在地。
江微云没有任何迟疑,身影一闪便行至别庄之外。
可就在她刚踏出别庄的那一刻,数百名身披铠甲的精锐军队赫然出现,拉弓持盾,拦住她的去路。
从他们的装扮来看,应该是淮夏人。
江微云自从拿到落羽后,还没认真的打过架,今日正好拿他们试剑。
绛雪再次从浅黄衣袖中袭出,江微云轻旋手臂,绛雪立刻一分为五,护在江微云身前。
领头那人见状,直接下令道:“放箭!”
箭羽如骤雨般向破空而来,伴着疾速的风声。江微云眼角轻敛,左右两边的绛雪剑影横掠而出,精准挡下每一支来箭。
另外两道剑影退至江微云身边,替她应付来自身后的偷袭,中间的本剑化作一道蓝光,飞回江微云手中。
江微云握住剑身的一瞬,脚尖轻点地面,跃至淮夏军队的盾前。淮夏人还惊讶于眼前的见闻,突然,一股锐不可当的剑气将他们盾尽数破开。
领头那人见状,立刻举刀砍向江微云,却靠近不了她半分,无论他们从什么方向攻去,都会被绛雪的剑影挡下。
江微云心中挂念着江宜年他们,不欲在此耗费时间,于是双手合十,指节轻叩,四把剑影立刻横飞身至她的身边,围成一道圆。
淮夏军队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起来,却又小心翼翼不敢向前。
四道剑影围绕江微云疾速旋转着,直到她双掌倏然向外发力,剑影随之发出刺眼的蓝光,向外横扫而去。
蓝光所过之处,淮夏军队根本无法抵挡,尽数被狠狠掀翻在地,就连远处的树木都被波及,发出簌簌响声。
一招解决所有人后,江微云抬头望向天空,已经午时了。
日头悬在中天,烈如烈火,城南市曹里里外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半数楚棠百姓都聚集在此处。
午时一刻,江宜年他们四人被压上断头台。
看到他们四人,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喧哗。
无论如何,沈言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们看在眼里,这几人也尽心尽力地帮助过他们。突然宣布他们是幕后凶手,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叶灼原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没有一丝害怕,相反,他竟有种终于要解脱的快感。
这一年来的逃亡本就令他力竭,如今这个世上只剩他一个叶氏余孽了,很快他就可以再见到自己的族人了。
他的一生无愧于天地,可却愧对于自己的好友,他转身望向江宜年,声音嘶哑道:“宜年,是我连累你了。”
江宜年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他出门时只道很快就能回去了,甚至没和父母好好告别,也不知道他们以后应该如何是好。
可即便如此遗憾,他心中也十分清楚这不是叶灼原的错,于是如往常一样爽朗一笑:“没事,不过是人头落地罢了,我们黄泉路上再会。”
齐肃坐在监斩台上,有些胆战地望向陈宇一眼,陈宇向他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昨夜齐肃找到他说明前因后果后,他当即便答应今日与齐肃一起拨乱反正。
只要有陈宇的军队在手,料宋还意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投靠沈言或许还能将功抵过,可若追随宋还意勾结淮夏人必定是死路一条。
齐肃瞥了一眼监斩台侧面的观席台,帷幔之下,一个从容的身影正品着茶。
他的目光又转向人群间,沈言轻轻点头,他长舒一口气,示意吴通判开始行动。
吴通判缓缓走上断头台,沉声道:“肃静!”
台下喧哗的吵闹声立刻消失,所有人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想必诸位都知道,月前我们所遭受的时疫是有人刻意为之。然天佑我楚棠,我们不仅挺了过来,还抓出了幕后的凶手,今日,我们便要将贼人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吴通判激昂地说了一大段,终于切入正题:“给楚棠投毒的贼人就是。”
话至此处,台下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他:“大人,你说幕后凶手是沈言,可有证据?”
吴通判望向声音的主人,是杏林药庄的王顺。
虽与沈言他们接触的不多,但王顺总觉得此事不是沈言所为。且此事总让他联想到师傅被害一事,暗杀和嫁祸,简直太像出自一个手笔了,那个幕后真正的凶手!
吴通判:“你急什么!听我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此次投毒的凶手正是观席台上的那个人!”他的手猛地指向观席台。
轰鸣般的声音一下炸开,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此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