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水!”
男孩从院子里跑进伙房。
彼时时辰尚早,赵家刚刚开始做饭。
他们家并不算宽裕,之前就是住在长恒西村的农户,能从虎妖那里逃出来已是万幸,此生也不敢有什么更大的奢望。
于莺手翻着米缸,叫赵水再打点水进来。米缸已经见底了,捉妖队的人还在自己家住着,她不能怠慢人家,只好多掺些水,将粥煮的稀点。
在玉隐宗修炼的两年时间,已让莫让琂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他穿戴整齐时,院里还黑着天,整个赵家也一同沉静的默在夜色中。
想着赵家这两日对自己和宁以禾的照顾,他自觉应该为他们留下些什么。
只是他当着于莺嫂的面掏出一块银元宝时,对方的面色却沉了下来。
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肯收。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换个方法。
长恒镇原以种稻种茶为生,但因为虎妖的原因,茶山被封了大半。整个长恒镇失去了大半经济来源,许多人因此食不果腹。虽说朝廷对他们减免了许多赋税,也派上面的人来发过几次救济粮。但根源上的问题始终未解除,隐患仍然存在。
好在官府为他们开了条新路,外地的瓜果蔬菜得以更方便的被运进来。长恒镇许多人家皆会酿好喝的米酒,每每这时候,便以酒换菜,换肉。
“小伙子,你要买点什么啊?”那商贩正低头侍弄自己的货物。
大约是日夜兼程赶到,脚上沾了不少黄泥。
“若是将你这些都包了,得要多少?”
显然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竟还有人能出手如此阔绰,那人手顿住,猛地抬头看他。
莫让琂今日已换了身新衣裳,是件青白色的长衫,他将自己的长发高高束起,与衣服颜色相近的发带与头发一起,随着风飘起。
真有些仙君的样子。
“一块……一块银元宝就成。”商贩看呆了。
见并不算贵,莫让琂当即爽快掏钱。
不过,并非只有他一人这么早的到镇口来买东西。
许多人都围在他身后,远远的望着,许多人甚至还拉着几坛子的酒。
他们望着他的目光,羡慕却又胆怯。
他想,自己绝不能为了报赵家的恩情,就断了他人的生路。
长恒镇独自建在山中,虽有通向其他地方的路,但都遥远且波折。这次的商贩走了,下次再来就不知是何时了,少则三五日,多则数月。
想到此处,莫让琂将许多瓜果蔬菜收进自己的锦囊,仍留出大半分给了那些等在寒风中的人。
车轮压过门前的黄土,吱呀呀地停下来。
何清焕率先下车,左右观察着环境,等身后的人跟上她才上前准备叩门。
“有劳师傅。”韩佑拿出几个铜钱放在男人手心。
半晌后,那门被开了条小缝。
里头亮出双明亮的眼睛,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你们是谁?”
“我们……”
“师姐!韩佑!”
莫让琂正从路远处走来,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赵水见是他回来了,立刻将门大敞开,兴奋的喊道:“大哥哥!你去哪了?”
既是莫让琂的朋友,赵水也自然的对他们放下了戒备,将二人也请进来。
莫让琂虽只待了两日,却与他们熟络的像是至亲一般。兴奋的向他们一一介绍。
何清焕与韩佑相视而笑,耐心听着。
寻竹,比从前开朗了许多呢。
听见他们原来那日夜里也遭遇了虎妖突袭,韩佑拧眉。
因为那晚,他并未能将另一个分化出的虎妖击杀,而是让它逃走了。
他见它转身要跑,本想追过去。
但听见对面房子塌陷的声音,看过去时,何清焕也跟着一起坠下去了。
韩佑没有犹豫便冲过去救她,就是这样,让那只妖怪有了可乘之机。等再回头,早已不见它的踪迹。
“带我们去看看师妹吧。”何清焕心里有些自责,但还是笑着开口。
宁以禾所在的房间被打开,天早就亮了。几人的黑影顺着阳光,先一步挤进来。
她还是那样静静躺在床上,面色如常。
何清焕快步走上前,掀起她的袖子,握上手腕。
“她的脉象有些不稳,大约是伤到了元气。”
说罢,便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个模样玲珑的瓷瓶,将一粒黑色的药丸倒在掌心。
“韩佑,你去倒碗茶水来。”
“你帮我将她扶着坐起来。”
何清焕有条不紊的安排他们,自己也没闲着。
对那药丸默念了几句,又抽出一片四方黄纸,上面用朱色的笔画着图案。
莫让琂小心翼翼的让她倚在自己身前,一手握住她的肩膀,防止栽倒,另一只手将滑下去的被子又提上来。
好像是一件珍宝被捧在手中,他丝毫不敢懈怠,被子让他提到了脖子的高度,裹成了一颗蚕豆……
莫让琂从前一直身处混沌,不知何为天,何为地。
直到某天,他意识清醒,认识了一群人。那些人总笑着围在自己身边,水要喝最清的,饭要盛温凉的,嘴边的肉皆是肥瘦相间的。
后来他化出了人形,大家都乐呵呵的将他当作朋友,家人。对了,何为朋友,何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