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她走的有些踉跄,好像眼前起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三哥?”
回应她的是冗长的空白。
周遭的人都围上来,众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她只是觉得与大伙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罩子。
她在里面,众人在外面,一壁之隔便是云泥之别。
何清焕急得说不出话,只能拍拍鞠澜的肩膀,以示宽慰。
却见余光里有个小小的影子立在那里,摇摇欲坠。
“小禾?”
惊恐、恍惚、不可置信……所有情绪逐渐在脸上蔓延。
泪水自眼眶倾泻而出,划过脸颊的痕迹逐渐失了余温,成为干枯的河。
宁以禾哭着扑进了大师姐的怀中,想问怎么了,一忍再忍,还是没能问出口。
“不是叫你守在宗门里,怎么又跟出来了?”何清焕握住她灰扑扑的小手。
可是在这沉痛的场景下,再多的责备、疑虑也都化为乌有,只是庆幸她人没事。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宁以禾使劲揉搓自己的眼睛,但就是看不清眼前的人。看不清抱着自己的大师姐,看不清掩面悲痛的二师哥,看不清失魂落魄的九师姐,更看不清那个躺在地上,早就没了动静的人。
“我看不清。”无助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
忽然间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炸的白茫茫天空暗了几分。
她终于看清了。
是三师哥。
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站在自己面前。
她激动的从师姐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站起来。发现好像自己变得高了许多。
“师哥!他没事,他没受伤,他好了!”
她高兴的转身,指给所有人看。
只是大家仿佛听不见一般,仍旧维持着原有的动作,姿态僵硬。
“你们……快看啊……”
“小十九。”
宁以禾忽然心中明白了什么,于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人见状,只是温和的笑笑。
“你不该留在这里。”
“什么?”
“你会明白的,我们之中你最年幼,许多时候却是比我们还要有主意,未来定要好好听师母的话。”
她咬唇尽力不让自己呜咽出声,两个袖口都被浸透。
男人深深凝望着眼前的这群人,他没能杀死妖王确为憾事,不过既以献出了全部,也就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
他又多看了几眼仍抱着他尸首的女孩,才终于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些悲伤。
“告诉鞠澜,万般皆是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太伤心了。只是……来年不能再陪她一起去桃林,实在抱歉。”
说罢,不等宁以禾作何反应,他便化作金粉,随风而去。
整个沧赤山也掀起波动,开始崩塌。
天空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不知何处传来声音,叫的是她的名字。
女孩倚着古树,瘫坐在地上,似乎是起了梦魇,表情极为痛苦。
莫让琂知道这是进了幻境,恐怕不找到症结所在是无法轻易出来。
只是,进入幻境的人神识涣散,六窍难通,想要救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天色越来越晚,他们还与何清焕二人走散了。
深山之中难辨方向,恐怕只能等到天亮再走了。
不过好在不远处有个山洞,他将人背上缓慢朝山洞行进。
他虽自清醒以来就与宁以禾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过像今日这般越界的举止倒还是头一回。
莫让琂闭了闭眼,心里默念得罪,就又继续前进。
这山洞大概是自然形成,里面潮湿阴冷。
他从行囊里掏出块厚毯子,将宁以禾裹得仿佛是只蚕蛹。
火匣大概受了潮,好不容易点着火苗也不旺。
只祈求别轻易灭掉就行,于是用手捂着朝那堆辛苦找来的枯草引去。
洞里终于变得暖和亮堂点了,莫让琂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哥。”
旁边毛毯堆里一直没动静的人突然嘤咛起来,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不过让他心里也瞬间涌起了点希望,毕竟能喊出声了,也意味着离走出幻境不远了。
莫让琂立即放下手上的活,快步却又动作极轻地走到她身边坐下。
微弱的火光总是那么晃人,宁以禾的半边神色皆阴在黑暗中,只是她悲痛的神情仍像乌云照在脸上。
莫让琂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有效的解救办法是什么,他无从得知。
所以看见宁以禾这么痛苦,他也有些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他该叫她的名字。
“……小禾?小禾!”
也许真是叫她的名字起了点作用,她突然浑身僵住,而后表情逐渐松动,流下些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