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天际被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
距离酉时一刻钟的时候,周远轩走进了客栈。
他此次换下了那一身黑衣,头巾也换成青竹斗笠斜斜戴着,宽宽的竹檐遮住眉眼,看不清面容与神情,只露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蒋岩见他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认出来,直到他环视一周走上前来,一开口便疏离地开门见山道:“我是周远轩,带我去找林景晏。”
蒋岩闻言打量了他两眼,一身素衣,头上斗笠压得极低,完全看不出先前在后山的模样,心里一阵嘀咕:“你说自己是就是啊,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
面前的人仿佛听到了他的腹诽般倏地抬起头来,那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蒋岩被他看得一窒,正想说什么,就见林景晏在二楼打开了房门,看了一看那带着斗笠的男人,开口道:“让吴伯伯上来。”
蒋岩点了点头,让开身子,周远轩抬头望了一眼楼上,便径直拾级而上。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斗笠的竹檐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走到二楼,林景晏已立在房门口,侧身让他进去。周远轩也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踏入房间。
待两人都入内后,屋内的楚玄走上去将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周远轩已经坐在桌边了,头上的斗笠也未摘下,左手便拿起筷子自顾自地用起膳来,还拿起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
林景晏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什么,静静地望着他进食。
楚玄则立在一旁,目光警惕得看着周远轩的一举一动,房间内一时只剩下咀嚼声。
周远轩吃个半饱后,终于停下了筷子,低眉望着手中的酒杯,开口道:“林少爷准备的酒菜味道不错。”
林景晏闻言笑了笑,“粗茶淡饭罢了,吴伯伯喜欢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依旧压得低低的斗笠上,继续说道:“吃好了心情便会好,想必就是为这顿饭,吴伯伯也会愿意和我多说几句。”
周远轩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眼,“林少爷身体不适还是少说废话为好,我来,便是想问问你今日在后山说的话。”
“我身体是怎么不适的,想必吴伯伯是最清楚的吧!”林景晏往椅子上靠了靠,似笑非笑道:“若是吴伯伯能让我身体好起来,那么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事,我帮不了你。”周远轩坐直了身子,眼眸眯起,“难道我帮不了你,你便不准备多说两句了?”
“怎么会?”林景晏好脾气地笑了笑,“吴伯伯不救我也无妨,只要说出巴阙的下落,我自己去找他要解药也是可以的。”
周远轩“哼”了一声,仿佛再无半分耐性,“你到底说不说?”
林景晏面上笑容未减,手指却轻轻叩了叩桌面,“吴伯伯莫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容不迫,“你便先来说说十年前的事吧!”
周远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林景晏依旧老神自在地坐着,楚玄却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我若是不说前尘往事,林少爷也是不准备开口了?”
“自然!”林景晏轻轻挑眉,“若是吴伯伯不想开口,那么我也只能带您回京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辜地看着周远轩,“现在说与我听,我还能说一说周静姝女儿的事,到大理寺后那就不一样了。”
“还是说,吴伯伯这些年隐姓埋名,通敌卖国,也无所谓那一点外孙骨肉了?”
周远轩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溅出少许,见林景晏仍旧安然自在的模样,他也知此竖子已经将他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林景晏脸上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坐直,语气却依旧平静:“吴伯伯你这个斗笠啊,总是挡住我们的眼神交流,不如先拿下如何?”
周远轩闻言没有动作,沉默半晌后才缓缓拿下头上的斗笠,放在酒杯的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