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
言雾:“……”
没酒精中毒真是太奶保佑。
许互进来的时候看见睡倒了的一片,问道:“你们周末逃命去了?”
无人应答。
许互挑眉。
往日只要他随口说了句话都有一群激情澎湃的学生插嘴,今天简直安静到奇怪。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里还算清醒的同桌俩,敲了敲讲台:“来,你俩说说,你们这帮兄弟周末去哪个天堂岛拼搏竞技去了?”
言雾:“……”
周迁:“……”
他俩一脸无辜地瞪着许互。
许互拍拍手,声音激起不少埋在桌上的脑袋。
“行,没醒算了,那这周五的秋游就带醒着的同学去。”他笑眯眯地说。
唰的一下整个班的人都抬起了头。
“秋游!啥秋游!我要去!”林北爻眼睛都没睁开,大嗓门就嚎了出来。
钟行迷迷瞪瞪地被同样刚爬起来的罗跃推开,差点歪到地上,狼狈地扶着桌子举手:“醒了醒了!互哥带我去秋游!”
班上窸窸窣窣响起七零八落的笑声。
等他们笑清醒了,许互才拍拍手,摇头晃脑地开始给他们讲解《离骚》。
言雾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周迁给他递了个纸团过来。
周迁指了指前面的钟行:“行子给的,你看看,看完我给北爻和魏然丢过去。”
纸团拆开后满页都是草稿,字迹挺秀,一看就是从罗跃本子上撕下来的。
言雾好不容易才从一堆数字里找出了钟行的狗爬字:“咱们到时候车上坐一块儿开黑?刚和十一班那群畜牲玩意儿约好了,这回必杀的他们喊爹。我待会去和互哥说给我们留最后两排的座。”
言雾:“……”
他怎么现在就开始筹划了。
言雾抬头去看好大儿的背影,对方挺得直直的,连后脑勺都透着神采奕奕,恨不得马上就到周五出去玩似的。
言雾又看到钟行的字迹下面小小的写着两行字。
罗:可。
周:不了。
言雾转头压低声音:“你要单独坐?”
真是稀奇了,周迁从不错过组队开黑彰显班威的每一次活动,这回怎么突然不玩了?
周迁从鼻腔里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哼”。
他瞟了言雾一眼,见言雾困惑得无知无觉的样子,抿着嘴不大满意:“不想和他们坐。”
言雾更疑惑了。
见他真的不理解,周迁气愤,只低声吐出几个字。
言雾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周迁重新把纸团揉好时,嘴里无声碎碎念着,不用听,言雾也知道他在控诉自己。
言雾难得主动解释:“我怕他们发现。”
周迁刚要扬手扔出纸团的动作一顿,线条刚硬锋利的薄唇抿紧。
他看了言雾一眼,沉默一瞬,左手手掌抬起,不经意地蹭过少年的后颈,轻轻抚摩了一下,低声道:“没关系,我也不是在意这个。”
言雾一怔。
周迁低着头,随手将纸条往斜后方魏然桌上扔了过去。
他本来也不在意是地下恋,还是正大光明在一起。
只要言雾能开心一点,能安心一点,他怎么样都可以接受。
不过言雾习惯了周迁对“名分”的执着,对他说的话保持三分沉默,七分质疑的态度。
见状,周迁郁闷地用力揉了揉他雪白细腻的后颈,泄愤似的又哼了一声。
“林北爻,你干什么呢?”许互忽然道。
言雾和周迁转头,就见林北爻扭着身体,举着左手绕过右边肩膀,以一种很奇异妖娆的姿势在够后边桌子,也就是魏然桌上的纸团。
高大健硕的身体做出这副动作实在显得又蠢又可笑,班上又开始传出“桀桀桀”的笑声,传染似的越来越大声。
言雾额角跳了跳,正想着林北爻这傻孩子在干什么,忽然发现魏然的桌子空着。
魏然没来。显然那个落在他桌上的纸团也没有人能递给林北爻,林北爻只好自己去拿。
“你干啥呢!练瑜伽?”
许互被林北爻憨蠢的动作逗乐了,笑了两声又反应过来自己是班主任,咳了一声,故作严厉地斥道:“收收您那尊臀!都快坐不下那凳子了。”
林北爻一下,手一抖,抓住后桌上纸条的同时把那张桌子带得一声巨响。
“哐!”
言雾、周迁和罗跃三人齐齐捂脸扶额,不忍直视地撇过头,无声抽搐着嘴角。
许互:“……”
林北爻讪讪转回身体,一脸呆蠢无辜地看着许互,手里还攥着纸团。
许互噔噔噔踩着他的皮鞋走下讲台,冲林北爻走来。
钟行:“……”
钟行:“!”
钟小班长惊恐地望向林北爻,疯狂冲他挤眉弄眼,指着他手里的纸团示意他赶紧收好。
迟了。
林北爻毫无防备,被许互抽去了手里的东西。
“……留最后两排座。”
许互读完纸条,似笑非笑地扫了林北爻一眼,又措不及防一回身,捉住了钟行没来得及收回的绝望目光。
“开黑?约好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班上又响起新一阵欢笑的浪潮。
钟行抬头,冲许互挤出一个讨好又勉强的笑。
“互哥,我说那不是我,你信吗?”
“小钟班长。”许互和颜悦色,“你那狗爬字我就算近视到快瞎了都认得出。”
钟行火速下跪认错,满脸的羞愧沉痛:“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跟十一班那群菜鸟说我不玩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组织给我这个机会!”
许互笑眯眯地冷呵一声。
“你们几个,”他点点这块区域的“六剑客”,“到时候都给我拆开坐。”
周迁:“……”
罗跃:“……”
所有人哄堂大笑,完全不顾同学情谊,可见世风日下乾坤朗朗,昨夜峡谷携手同游如同幻梦,人间真情不复。
下课后,周迁拎起桌上的课本,冲钟行招手,笑得慈祥又和善:“来,儿子,爹来打死你。”
钟行蹭的一下跳起,鬼哭狼嚎地躲着他:“周迁!周迁!你干什么!不就是不能坐一起吗!你他妈激动啥!你那么喜欢老子,不舍得老子离开啊……嗷!”
钟行捂着被抽了一下的腰,哭哭啼啼躲到言雾身后去了。
言雾被钟行无意识的质疑吓了一跳,抬头瞪了周迁一眼。
周迁冷笑一声,放下课本,拂了拂上边不存在的灰尘。
钟行生气,又没胆子和他的作业供应商爹叫板,在言雾身边嘀嘀咕咕好一阵周迁的坏话,然后跟个委屈的黄花大闺女似的,在周迁面无表情的盯视下一溜烟跑走了。
周迁:“怂。”
言雾无奈:“你俩能不能有一天消停。”
周迁不屑地哼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魏然那家伙怎么没来?”
言雾:“不知道。”
魏然上了高中后不像初中那样散漫,出勤都挺全的,没事一般都不翘课请假。转到二班后,偶尔有事不能来上课也会提前告诉言雾一人。
言雾都不知道,那就有些奇怪了。
“我魏哥别是病倒在家里了,雾哥,要不你去关心关心他?”
溜达完一圈回来的钟行又挤回言雾身边,建议道。
周迁嗖的一下射过去一道眼刀,凉凉道:“你和你魏哥关系倒好,你怎么不去关心,叫阿雾做什么?”
钟行被他看得火气又直冲脑门,小声嚷嚷:“那也比不上雾哥和他啊!魏哥啥事都跟雾哥说。他可啥事情都不和我说。”
周迁睨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虽说他们是六剑客,可他们确实总觉得和魏然之间隔着什么,总没法走近他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钟行后来想了很久,才在某一个看着言雾的瞬间,想出了这种感觉。
魏然像他最开始见到的言雾。
冰冷,烦躁,满身是刺。但他们都隐藏得很好。
不过言雾现在已经不再那样,而是染上了温暖的气息。
魏然却仍然像被什么困住。
除了言雾,再也没有别人能看出来魏然的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