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就开始皱眉:“这是粥吗?全是米汤”
周迁反驳道:“这不是有米吗。”
言雾扯着嘴角又看了一眼。
米汤上确实飘着几粒看着可怜兮兮的米。
他摆手拒绝:“我不喝。”
说罢他就往床上一跪,看都不看那碗粥,自顾自的向床内爬去。
周迁一把抓住他白皙细瘦的脚腕。
手下微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加大了握住对方的力道,不动声色地摩挲一下。
言雾体型偏瘦,连脚腕都纤细伶仃,天鹅颈般修长细腻,苍白易折。
周迁低声道:“多在意一下身体成不成。你早饭不吃,午饭又不吃,还生着病,你把自己当机器,不用吃喝?”
早上带给言雾的早点原封不动的躺在桌上,连药和水都没动过。
他开始翻旧账:“连药都不吃。”
脚腕处的热度太高,言雾不适地踢了踢,没甩开,皱眉道:“吃了那玩意儿病也好不了。”
周迁放开他的脚。
那处的皮肤已经可怜地泛起一团红晕。
“我发烧吃药容易吐。”言雾解释道。
周迁一愣。
“为什么?”
言雾一顿,过了一会儿才道:“小时候体质不好,前几年生病住院,一直好不了,那时候年纪太小,医生又一定逼着吃药,吃多了就怕,然后就吐。”
周迁沉默了一瞬。
他小时候也没生过几次病,他和他哥都健壮得像牛犊子。
他不懂得吃药吃到吐的感觉,但下意识地心里不舒服,疼痛酸胀。
“那就不吃了,待会儿我去买冲剂。”
他把药收起来,又看向缩在床上的言雾,不容置疑道:“饭必须得吃。”
“……”言雾无声拒绝。
“水也给我喝。”周迁没理会,“哐”的一下把水杯放在桌上。
“不喝。”
言雾把头埋进被子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这句话好像触了周迁的霉头,他终于对这不听话的病患来了点火气。
“你说呢?”
他表情平静又认真,看起来被言雾这句话惹得恼火,不打算惯着他。
“‘最好的朋友’。”周迁说,“怎么,忘了?”
“还是你后悔了?”
“……”言雾张了张嘴。
见他没回话,周迁心一沉,知道言雾向来不喜别人威胁他,但他仍忍不住道:“我不应该管吗?”
“我得对这个身份负责。”
我是不是你唯一的朋友我决定不了。周迁想。但你既然于我而言是唯一的,我就得管。
他害怕言雾病怏怏的样子。
言雾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攥紧了枕头的一角。
他没有回应,心跳忽然快得像是也生了病,许久不能说话。
周迁也没有说话,就沉默的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言雾的回答。
房间内忽然变得很安静,只有空调浅浅的嗡鸣声,声波一点一点震荡着,慢慢悠悠像雨水一样无孔不入的侵入他们的世界。
周迁突然有些后悔刚刚说了那话。
或者他要是换种语气就好了。
像平时那样,和言雾开玩笑,然后再大大方方的把言雾拽起来,让他吃饭。或许言雾就不会为难尴尬。
正当他要像往常一样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讲几句玩笑话,再去把言雾拉起来,就听言雾忽然开口:“好。”
“什么?”周迁一时怔愣。
言雾把被子往下拉,露出苍白透红的面庞和脖颈。
“我说,你管吧。”他轻声又说了一遍,有些羞耻似的,微微别过头不看周迁。
“没不允许你管。”
“那个身份是双向的。”言雾的耳垂已经红得能滴血,他往被子里又缩去,声音又哑又烫,“我从不后悔。”
“轰”的一下仿佛山崩地裂,周迁跟被追击炮炸得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漆黑幽深的眼珠子立马变得干净透明,带着清澈愚蠢的气息和粉红色的虚幻泡泡缓缓在室内上升。
男生直直看着言雾毛茸茸的脑袋,心跳似乎在某一瞬间与言雾同频,震得他第一次生出不知所措的情绪。
“嗯……啊,那你起来吃——”他嗓音暗哑,正要把言雾拉起来,门口突然传来人声。
“周老二——”
门口的人喊。
心跳瞬间冷静,周迁莫名带着股被打扰的不爽,额角直跳,大步走过去开门。
崔哥小心翼翼两手端着俩杯子,正站在门口:“我刚做了奶茶,给你和你朋友装了两杯……”
他抬起头,还没把奶茶递给周迁,余光看见床上多了个鼓包。而床的主人正站在他旁边,准备帮他拿杯子。
崔哥手一抖,差点没把奶茶撒出来。
周迁连忙扶稳杯子,把它从崔哥手上接过来,放到书桌上。
崔哥目瞪口呆地看着周迁,就见周迁冲床上抬起脑袋的人道:“没事,你好好躺着。”
有人躺在周迁的床上!
周迁的床上!
床!
崔哥揉了揉眼睛。
周迁平常和人交往看起来嘻嘻哈哈的,随意又大方,像是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哥们。但几乎了解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的领地却有一种很强的占有欲。房间不让人进,床更不许人躺。
有一回他去找周行远,正好撞见对方被弟弟一脚踹下床。始作俑者还无辜道:“男人的床是随便碰的吗?”
男生掷地有声,眼神却不自觉透出凶悍:“那是留给老子未来对象躺的!”
崔哥当时也只当是青春期男生的领地意识太重,还在心里腹诽这小子这么“直”,怕是女生都会被吓跑。
但他完全没想到认识周迁那么久,从没见他往店里带过朋友。
因此他就发现——
这小子只是单纯的和谁都处的好关系,但能亲近的没一个。
还老婆呢,以后别连个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都没有。
见崔哥不说话,直直盯着床的方向,周迁加重语气:“崔哥。”
崔哥愣愣的盯着床,下意识:“老……老婆。”
周迁脸一黑,立刻推着他到门口,反手关上门:“什么老婆?没有老婆!哪来的老婆!!那不是你的人,那是我的兄弟,我踏马比亲生的还亲的兄弟,你怎么乱说话呢!注意影响!知道周行远为什么要把你丢到这里给我打工吗!”
因为心直口快说错话!
崔哥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好奇道:“那个小朋友,真的不是你的一个比你哥和你还亲的亲弟弟吗?”
周迁:“什么意思?”
崔哥:“你让他睡你的床!我上次坐你的床你都要嫌弃我还没换衣服不让我坐,过分的是换了干净的你也不让我坐!现在更好,门都不让我进。”
周迁烦躁地扒了一把头发。
言雾又不一样。
他缓缓打断了崔哥的叨逼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崔哥:“我还是你唯一的员工呢。”
“不是啊。”
周迁无语道,眼神里充斥着“你自作多情什么”。
“员工我可以随时换。”
“周行远说嫌你烦了就换,然后你不用回集团了。”
“……”
崔哥沉默了一下,表示自己要告辞了。
周迁奇怪的看着他莫名落寞的背影。
——
周迁回到房间,就听见一声含着笑意的叫唤:“周老二?”
“原来不是大郎,是二郎。”言雾憋笑。
“……金莲,那你就要嫁给我了。”周迁接上他的戏。
言雾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态,此刻憋着笑,又叫了他一声“周二”。
周迁:“别这么叫,太蠢了。”
言雾窝在被子里笑,把被子抖得微微起伏。
“你那个店员也这么叫。”
周迁无奈道:“你叫他崔哥就行——他是我哥的朋友,和我比较熟。”
言雾好奇道:“那他怎么会来当你的店员?”
周迁走到床边去拉言雾:“谁知道,来体验生活吧。赶紧起来,粥要凉了。”
言雾这回坐了起来。
他挪到床尾,正要站起来,周迁一把按住他:“你就坐床上吧,我没多余的椅子给你坐了。”
床尾连着桌子,言雾也就无所谓坐在哪吃了。
周迁把粥碗端到他面前,又给他拿了一次性勺子和餐巾纸。
“你真的不叫我一声爹吗。”他忽然感慨道。“我还没怎么照顾过谁呢。”
言雾拿着勺子搅了搅熬得全是米汤的粥,没评价什么:“不用你照顾我也能自愈。”
周迁:“有哥的温暖,你的心难道不会热起来吗?这样才好的快。”
言雾睨了他一眼。
“正令人伤心啊。”一点没见着伤心的某人叹着气打开他的午饭。
言雾看了一眼,视线顿住,惊讶道:“你也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