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下证据确凿了。
周迁难得头疼了一下。
外面的阳光斜斜照进走廊,地上一片刺目的白色。远远看着都热,更别说还站在外面了。
他看了眼台上还在讲题的林秀,又瞟了一眼门外,心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言雾等得眼前发黑,都快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时,教室门被打开。
正要进教室,言雾一下子和前门走出来的林秀对上视线。
对方估计也没想到会在门外看见他,一瞬间就皱起眉,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身急匆匆地往一班去了。
言雾面无表情地推开后门。
二班的学生们趁着这宝贵的三分钟下课时间嗨得起劲。喧嚣声从前面翻涌到最后一排,教室秒变菜市场。
言雾从后门进去的短短一段路差点被粉笔头砸中三次,被飞来飞去的作业本误伤两次,被打来打去的热血青年撞到四次。
钟行和罗跃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林北爻和周迁站在座位旁拉拉扯扯,不知在做什么。
“你先别拉我,我有事要出去。”
“迁哥,打球嘛,打球!”
周迁实在没法把缠在他身上这个身高一百八,体重一百六的大块头推开,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差点要炸了:“听话,先放手好不好,别纠缠你爸爸。爸爸现在要去接一下你雾哥进来。”
言雾慢吞吞的走到周迁旁边,从他后面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免了。”他低声说。
周迁转头瞪林北爻,痛心疾首:“你这孩子!误事啊!”
林北爻被周迁挡着,没看见言雾已经进来了,这会儿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嫌弃了,无辜回视他。
看到言雾已经坐下,周迁瞟了他一眼,只来得及赶紧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然后又心累的开始劝说林北爻不要在这种天气下楼打球。
“先不说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这么热的天,我们下去给谁送人头呢?”
“给太阳,嗯?你说说!”
余光瞟见某病号正在把空调的扇叶往下摆,周迁立刻抽手去抓他的腕子。
“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周迁皱着眉把扇叶往上又提了点。
“热。”
言雾含糊道。
周迁啧了一声,站到旁边去,给他留点空间通通风。
“雾哥!”
林北爻面没了人阻挡,看到言雾惊喜地嚎了一声。
钟行和罗跃立刻转过头来。钟行跟见鬼似的叫了起来。
“雾哥你怎么来啦?迁哥说你病得下不了床。”这是大呼小叫的钟行。
罗跃就很稳重。他惊讶了一瞬便开始关心言雾。
“感觉还好吗?迁哥给你开了假条。”成熟清冷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将笔记本递给他,“还是多休息几天,笔记我给你做一份。”
周迁“霍”的一下蛮力推开林北爻,指尖搭上罗跃的笔记本,不动声色轻巧的给他塞回去,语气随意,那张英俊锋利的年轻面孔上却隐隐透出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占有欲、排外性和侵略性——他对入侵言雾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太过敏感,太过排斥——“没事,我的那份直接给阿雾,反正我也不用。老罗你别麻烦了。”
罗跃看了他一眼。
钟行:“所以到底是什!么!病!雾哥你还好吗?雾哥你真的好吗!雾哥你真的不用再回床上躺着吗你的脸色和鬼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嗷!”
周迁收回拳头。
像鬼一样惨白的言雾没吹上凉风,抿着唇趴在的课桌上试图让自己滚烫的侧脸降温:“小病,没到下不了床的程度。”
钟行嚷道:“那也要好好休息!”
言雾头晕得厉害,不太想说话。接受了手下小弟的关心,冲钟行张开手掌又合拢握拳。
钟行看了一下,可悲地发现可能是狗腿功夫不到家,没理解,转头问周迁:“我哥这啥意思?”
周迁:“他头晕,让你别吵。你是他妈吗,你唠叨那么多做什么。”
钟行愣愣的看着言雾头也没抬,给周迁竖了个大拇指。
他感觉自己的地位被周迁挤下去了。
年轻的班长刚要委屈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惶恐,话没出口嘴就被罗跃一把捂住:“让他好好休息。”
钟行的长篇大论全被堵住,郁闷地转回身去。
林北爻还站在旁边巴巴的看着周迁。
周迁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一分钟上课。”我们下楼都来不及。
“我知道……”
高大的体育生委屈道:“那我们下午放学去打球?”
他犹豫的看了言雾一眼,看起来不想丢下任何一个小伙伴:“雾哥下午能打吗?”
周迁冷酷拒绝:“他不能,我也不能,我要照顾他。”
言雾扯住周迁垂在身侧的手:“能……”
周迁轻拍了一下他滚烫的脑门,成功把头晕目眩的某人拍回桌上,不吭声了。
周迁面不改色:“看,他不能。”
林北爻用一种清澈的疑惑眼神看着他:“雾哥为什么要你照顾?”
周迁理直气壮道:“我把他搞发烧的,我不得负责?”
趴在桌上听着周迁讲话的言雾:“……”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中听,越听越怪。
“噗……咳咳咳咳!”
钟行差点被呛死。
顶着周迁一脸嫌弃的表情,他一下子转过头激动道:“你对雾哥做了什么!”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周迁奇怪地看着他。
“昨晚睡觉把空调开太低把他冻着了,有什么问题吗。”
钟行抹了把脸,说了声“幸好”,放下心转过身去。
等到许互走进教室他才猛然想起哪里不对劲。
昨晚他哥和周迁一起睡的?!
他妈的!
周迁这老狗贼就是做了什么吧!
钟行的表情扭曲了。
周迁不知道钟行在心里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还在低头看着已经把脸埋进臂弯中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想问他感觉怎么样。
犹豫了一下,他悄悄给言雾发了条微信:
“。”
言雾过了一会儿才把手伸进桌洞掏手机。
他也没抬头,身体往后挪了挪,把额头放在左手手臂上,露出眼睛去看信息。
看着那个试探性的句号,他沉默了。
……浪费他的睡眠时间。
言雾把手机扔回抽屉。
眼皮又变得灼热,抵在胳膊上的额头隐隐作痛。
可能真的太久没生病了,这一病他就哪哪不舒服。
头疼胃也疼,呼出的热气困在小小的区域里把他烧得睡不着,反胃感几乎要涌上喉咙。
……烦死了。
言雾皱着眉头,把头侧向窗户。
周迁看他弓着背,腿上的校服被团成一团抵在肚子前,知道他不舒服,低头小声道:“别对着窗户睡,太阳照着更不舒服。”
言雾安静的趴着,要不是刚看见他换了姿势,周迁还以为他睡着了。
“别装聋。”他晃了晃言雾的肩膀。“转过来睡。”
“怎么,怕看见我英俊的脸睡不着?”他厚颜无耻道。
言雾习惯性忽视后面那句话,忽然想起许互上节课讲红楼梦中的一个片段。
有天中午林黛玉在午睡,贾宝玉过来说刚吃完午饭不要睡,然后把她叫了起来。
虽然情境不一样,但言雾莫名觉得周迁和那个片段里的贾宝玉很像。
言雾闷声笑了一下。
周迁看他的肩膀在抖,恶向胆边生,揪住他滚烫的后颈,粗糙的指腹磨了磨冷白细腻的皮肤:“哥说话有这么好笑?”
言雾嘶了一声,坐起来拿下他的手。
“没。只是觉得你像个妈一样,还挺会照顾人的。”
可能还有点爹的属性吧。
言雾在心里补充。
周迁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他哭笑不得:“我不是你妈,我也不想当你妈。”
“但是。”男生可能都有那么一种心理吧,周迁也不例外,“你可以把我当爸爸。”
“?”
言雾睨他一眼。
周迁立刻坐直身体,安静如鸡。
见他安分,言雾揉着脖子正要再休息一会儿,却听见一声疑惑的叫唤:
“言雾?”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病得下不了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