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雾安心了,周迁也舒心了。
得到了对方“当最好的朋友”的承诺,周迁的心就和飞起来一般激动,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言雾走在他身边,余光扫过他满脸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心脏猛地漏了一瞬,忽然对自己刚刚的直白生出些羞耻。
他故作镇定:“别笑得那么恶心。”
周迁好心情地扫了眼口是心非的某人,视线掠过对方耳后连绵直脖颈的薄红,笑道:“哪里恶心,哥这么英俊潇洒,笑起来迷倒一大片。”
言雾抽了抽嘴角。
但周迁确实有那个本事自信。
除了外形条件的优越,不论是学习还是做其他什么事都很优秀。
周迁行事总有自己的判断方法。从前他就很坚定的支持自己认定正确的事,然后做成它。
就像周迁从来都坚定的支持言雾一样。
好像在他心里,言雾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
后来周迁才了解到这件事的全部。
王渊是当时年段内数一数二的尖子生。
高一时,大家还没有开始分文理科班,学生们都是混在各班上课,当时并没有分出重点一班。
王渊就和言雾在一个班。
他与言雾的冲突始于高一第一次期末考。
当时在考化学,言雾把能看懂的题目做了几题,又连蒙带猜把不会做的选择题胡乱选了,睡到了考前三十分钟。铃声一响,他立马就起身交了卷子走出教室。
在经过某一考场的时候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拜他良好的视力所赐,他看见了他当时的班主任兼化学老师林秀。对方的手悄悄在第一桌男生的卷子上,似乎指在某一个地方。
接着她十分自然地向后走去。
言雾本没有想那么多,他眨了眨眼,正打算走开,忽的在男生桌上看到了一个纸团。
言雾挑了挑眉。
他也没打算当个正义人去揭发王渊和林秀,转回头就准备下楼,结果和王渊对上了视线。
言雾看见男生眸子里的惊讶,慌张,惊疑……还带有一点不易令人察觉的厌恶和羞耻。
言雾平静地垂下眸子。
他懒得管那男生内心的情绪,直接大步下楼去了。
然后他就把刚刚发生的小意外忘的一干二净。
但他没想到意外的主人公久久不能释怀,竟找到他面前来威胁他。
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内,态度傲慢不屑的瘦弱男生对言雾道:“早上的事,你不要想着揭穿我。否则你也完了。”
言雾歪了歪头。
王渊似乎有种自信,言雾会听他的。
言雾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他忽然嗤笑一声。
在隔壁的教师办公室内靠窗的位置,一个隐隐约约的女性的影子打在窗上,微微晃动着。
那是林秀的位置。
“那如果我说了呢?”言雾心中升起厌烦,冷淡道。
面前瘦猴似的男生皱起眉,冷冷道:“你一个差生,有谁会信你的话?大家肯定都不会相信林秀老师会这样做。”
确实,林秀平时就古板严厉,对谁都一丝不苟,冷若冰霜。也只有对成绩好的学生会温和一些。
言雾感到好笑。
他讥讽道:“既然你肯定自己不会出事,那你还来求我一个‘差生’做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求”字。
”作弊的又不是我。我问心无愧。”
面前的男生显然被他激怒了,喘着粗气,激动上前用手要去推言雾,一边咬牙切齿道:“你不就是个混日子的!自己学习不好,还要害的别人和你一样吗?和你一起的那个钟行可不就是这样。他的成绩排名一直在掉,老师还问过我是不是被你影响的……”
说到这,他阴沉道:“你就是个只会违反纪律还不务正业的家伙,只会害了别人……”
王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面部一阵火辣的疼痛,他恍惚了一阵,感觉一股凉意顺着鼻腔流出。
紧接着,腹部的疼痛接踵而至。
王渊痛苦的弯下腰。
一声惨叫打破了晚自习的宁静。
后来言雾被停学了一周。
这之后,林秀看他的眼神就从不喜变成了厌恶。
王渊更是怨恨他,有事没事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几句,把言雾烦得够呛。
钟行:“明明就是那个煞笔的错!他和那个老巫婆暗通款曲,还来威胁雾哥……”
对面的人忽然像是蔫了一般,打出的字带着一股为言雾鸣不平的憋屈和埋怨:“我雾哥根本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
周迁凝视着手机屏幕。
言雾没有向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打人。
看他先前那副冷淡的样子,说不定还以为自己会听信王渊的话。
周迁回想起来都觉得好气又好笑,心软得不行。
言雾凭什么被人看不起,被人侮辱。
周迁的手指悬停在手机上方,最终只是在聊天框内敲出一个字。
“嗯。”
他知道。
会对着他们玩笑,会悄悄撒个娇要吃冰粉,会帮钟行给班上同学发材料,每次都答应林北爻的打球邀请,听罗跃说他关于摄影爱好见解的言雾,才不是王渊那种烂人。
——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渊到他妈那里吹了什么风,下午上化学课的时候他们毫不意外又受到了林秀的冷眼。
这次还多了个周迁也被冷冰冰盯着。
正常人被她这眼神盯着都是头皮发麻,也就言雾和周迁一点也不受这冷气影响了,还有心情悠哉悠哉地做着自己的事。
周迁“唰唰”几下写完连林秀在十分钟内都不一定解得出来的方程式,抬起眼,极佳的视力一扫,不知在林秀身上看到了什么,笑眯眯的就低下头,冲着旁边听课听得一脸困倦,脑袋止不住点的言雾悄声说道:“她又瞪我们,整天板着个臭脸,难怪都说她显老。”
言雾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眯着眼去看周迁。
周迁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去看林秀。
言雾眨了眨眼,卷翘的羽睫随着少年的动作微微抖动。
言雾脑袋宕机的看了半晌,没想起周迁要他看什么,渐渐清醒过来。
他瘫了脸,一把将周迁托在他下巴的手打开。
“别乱动人的脑袋。”
周迁故作西子捧心状,难过道:“我好心和你分享……”
言雾是个冷酷无情的补觉机器:“逢哥前面刚给了你三套历年全国奥赛真题卷,他叫你放学前给他,你写完了?”
许逢知道周迁的能耐,印了不少竞赛卷子给他做,对他时间上的管控也很严格。
周迁:“……”虾仁猪心。
言雾看他憋屈的样子,心里一阵舒坦,微侧身倚靠在窗台上,歪头用手臂撑着面颊说:“不是说放学约了场子?你要是被扣下来,我们就不等你了。”
“不行!”
他义正辞严道:“没我在,你们怎么赢?”
言雾斜了他一眼。
周迁立刻改口道:“没我在你们不好打配合。我们可是一起称霸宁海一中球场的最佳搭档。”
言雾:别拉上我。
言雾打球的技术算不上多好。
他也就是从周迁转学过来后才渐渐和班上的“乔丹”们在球场上有了交集,慢慢开始打篮球。
他没什么经验,但凭着感觉和周迁有意无意的悄悄指导,他现在实力也还可以。
他的柔韧性好,接球传球的时候灵活得很。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身高不够,每次跳起来都没法拦住对手的投球。
为此周迁还嘲笑了他不止一回。
教室里的冷气开得足,令人通体舒畅,林秀讲课也够无聊和死板。于是言雾想再睡一会儿。
他敲了敲周迁的桌子,然后困倦的趴到桌上。
周迁非常识时务地闭嘴了,开始奋笔疾书赶卷子。
十五分钟后,他在凌乱的草稿中圈出一个数字,工工整整抄在了试卷最后一道题上,长吁一口气。
想了想,他又把草稿纸也夹进试卷——免得许逢以为自己在敷衍他。
周迁搁下笔。
化学课已经下课了,再上完最后一节语文课他就可以和他同桌去打球了。
周迁愉快地想。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