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模仿他的模样,把手放到弦上。
“不对。”谢司聿起身,绕到她身后,“我教你。”
荷尔蒙气息俯冲而来,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季松微后背僵直,一动不敢动。
她感受到谢司聿的气息离自己很近了,身后像被烈火灼烧,热浪层层荡漾,一波接一波撞击着她。
空气被挤压,变得稀薄黏腻,令人窒息。
她想转头看谢司聿,脸颊却被一只大手捏住,而后被轻轻转回前方。
“别看我,看吉他。”谢司聿贴在她耳边低声说。
她的手微微颤抖,不敢让谢司聿看出自己的异样。
谢司聿整个人都俯在了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她分不清谢司聿的体温和自己的谁更滚烫,也分不清谢司聿的怀抱和身下的地毯谁更柔软。
她只能听到谢司聿和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同频,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谢司聿握着她的手腕,帮她摆好姿势,“保持这样。”
季松微像具漂亮木偶,任他摆弄。
谢司聿低低地笑了起来,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喷洒温热气息,“放松。”
季松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身体舒张开,感官好像变得更加清晰了。
周围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像丰盈的花果香的泡沫,将她牢牢包裹。
她想允许自己闭上眼睛沉溺其中,却又害怕泡沫转眼间烟消云散。
“先试试。”谢司聿带着她一起拨弦,“你看,很简单吧?”
季松微听着完整的和弦流出,脸颊被阳光照得温热。
“再来一次。”谢司聿没松开她的手,头在她肩窝埋得更深了些,柔软的黑发蹭到她的皮肤,痒痒的,“基础打好了,后面才好学。”
季松微照做,只是几个音弹得走神了好几次。
谢司聿便像个严格的老师般:“认真一点。”
不知为何,季松微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焦急——他似乎想在今天全部教会她。
为什么?不能有下次了吗?
联想到谢司聿的死期,她心里一沉。
“我努力学。”她生涩而笨拙地说出安抚的话语,“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谢司聿笑了笑,心跳平缓了许多,“我教你弹我最喜欢的歌吧。”
季松微用力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积极,“好啊。”
谢司聿坐回她对面,抱起自己的吉他。
“你看朝暮更迭,惊动了风月……”
他穿着最素净的白衬衫,垂着眼,面容温和沉静。修长手指一下下拨着吉他弦,嗓音清澈磁性。
季松微认真地看着、听着,在如摇篮曲般温柔的浅唱中,思绪一点点飘远。
她想到,谢司聿死后,自己会不会抱着他的吉他,在山风中为他吟唱这首歌。
她像是陷入了幻境,脑海中的景象越来越真实,甚至“谢司聿已经去世”的事实也越来越真实。
只是歌声是渺远的、虚无的,像处在真空的隔离罩里,怎样也穿不透——
“好听吗?”谢司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怎么,真被我迷住了?”
季松微猛地甩头,慌忙道:“好听。”
谢司聿期待道:“要不要学?”
季松微说好,谢司聿便开心极了,挪了挪位置,贴到她身边。
“谱子给你。”他说,“我们一段段来。”
季松微被他挤得缩进了厚厚的抱枕里,说:“快开始吧。”
谢司聿是个耐心的老师,季松微是个有天赋的学生,两人磨合得非常融洽,速度突飞猛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每一个角落,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到大而柔软的米白色地毯、散发厚重气息的实木书架,蒸腾出晴天特有的干燥香甜。
谢司聿煮的奶茶也很快见了底,奶茶的醇香和黑糖的甜在两人间弥漫开,盖过了谢司聿身上的药苦。
时间仿佛停止了,在无限延伸的世界里,他们可以永远地呆在一起,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这样一遍就顺下来了,很完美吧?”谢司聿完完整整地教完,迫不及待地和季松微分享喜悦,“你弹得真好听。”
“少夸些没用的。”季松微还没从刚才的旖旎中脱身,脸上仍带着纯净笑意,“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就是比我差一点’?”
谢司聿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季松微作势要打他,他顺势倒入地毯里,两人很快闹作一团。
“你学会了吗?”谢司聿即使在咯咯笑,问的话却十分认真。
季松微晃了下神,“当然。”
“真的学会了?”谢司聿坐了起来,盯着她,“你要保证。”
季松微好似又被拉入了刚才的幻境。与谢司聿的欢笑打闹如潮水褪去,最终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伫立山间。
她用力闭了闭眼,挤出笑容:“保证就保证。”
“那好。”谢司聿说,“那下次,你要唱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