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司聿单手托腮看着她,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季松微自觉失态,收敛起脸上的惆怅,不希望被谢司聿感受到,“就是想让时间再慢一些。”
而谢司聿何等敏锐,已经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努力挤出笑容:“时间慢不了,但是可以过得充实嘛。”
季松微抬头,盯着他僵硬的脸,说:“嗯。”
谢司聿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头,似是安慰,又或是对她听话的奖励。
季松微不舍得离开这里,吃得很慢,谢司聿耐心地陪着她,满脸笑意。
季松微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或耽误别人的人,但和谢司聿在一起,她并没有任何浪费他时间的负罪感。
因为她知道,他会包容自己的一切。
她依依不舍地吃完,给谢司聿买了瓶常温椰子水。
“补充电解质。”她拧开瓶盖递过去,说,“对身体好。”
谢司聿接过,这次没再大惊小怪,但还是忍不住逗道:“这么大方?”
“你刚才请我吃蛋糕了。”季松微看着他不断渗虚汗的额头和鼻尖,不忍地别开眼,“礼尚往来。”
“你今天对我这么好,让我感觉自己是皇帝。”谢司聿的语气玩笑,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神情,“我何德何能接受大学霸的恩赐啊。”
季松微把蛋糕包装扔进垃圾桶里,故作天真道:“那你下次来请我吃关东煮吧。”
谢司聿满口答应,两人吃饱喝足,在凉爽的夜风中骑车回家。
季松微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换衣服,脱下校服,满眼色彩缤纷的祝福语。
她一条条仔细看过去,最后落在领口处的那行黑字。
谢司聿写字遒劲,总被语文老师当范本夸奖,但生病后却越来越虚,即使笔锋依旧漂亮,却再也看不出以前的力道。
写的内容,也不是得偿所愿,而是:
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季松微瞳孔放大一瞬,颤着身反复确认这是谢司聿写下的内容。
她想抚摸这行字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会愣愣地看着它们,眼眶已然酸胀。
她很用力地想要读懂,越看却越模糊。
她狠狠揉了下眼睛,将校服贴至鼻下,闭上眼,感受谢司聿残留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肌肉才逐渐放松,神经不再紧绷,像是早习以为常。
她缓慢将校服摊在床上,轻轻抚平每一道褶皱。其他五颜六色的祝福挤入眼中,令她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她抱着校服出门,打算手洗干净。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钟芸见她出来,问道,“我和你爸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陪谢司聿买了点东西。”她低着头说,“下次不会这么晚了。”
“没事,陪好朋友也是应该的。”钟芸的态度立刻从质问转换成理解,“我今天和他妈妈一起买菜,他妈妈说他们高考后可能要搬家了。”
季松微平静地说:“哦。”
又骗自己。
善意的谎言,不过是为最后的认命作铺垫罢了。
她想告诉钟芸,自己能接受谢司聿的去世。
可是怎样也说不出口,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挺好的,这个小区太旧了,等我以后赚钱了也给你们买新房子。”她把校服浸到水里,两手撑着水池,感觉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她忽然荒谬地想,谢司聿要是真的搬家也挺好,虽然不能天天见面,可是比永远无法见面好太多了。
“你洗吧,洗完赶紧去学习。”钟芸不再耽误她时间,给她腾出地方,“等会拧干一点,别到处滴水。”
季松微慢吞吞地应了声好,倒上洗衣液,却不敢下手。
她怕把那些字迹洗掉,尤其是谢司聿的。
她洗得很慢,还有意回避领口那行字,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双手更是害怕触及。
即使它根本不是洪水猛兽,只是谢司聿的一句告别。
她又想,自己给谢司聿写的,和谢司聿给自己写的,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两人都在心照不宣地守护同一个秘密,却总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线索。
可他们谁也不会戳破,永远不会。
她洗完便回到房间,手机里刚好收到谢司聿发来的消息。
谢司聿没有提起她写的那行祝福,而是问:周末要不要去寺庙玩?
还贴心地附上了攻略链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
季松微却从这两条消息中,感受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这次游玩,一定有更深的含义。
她没有犹豫,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