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被谢司聿带到楼下花园,两人一路无言。
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连蚊虫嗡鸣声都比两人的呼吸清晰。
谢司聿挥手帮季松微驱赶它们,季松微低着头,两手拘谨地搭在膝上。
老小区路灯昏暗,花园里植物茂密,更是遮住了大半光源。
季松微盯着自己和谢司聿的影子,试图让那两道黑影重叠,一点点调整坐姿,最后放弃了。
两人很少有这么无话可说的时候,每一秒都煎熬难捱。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又过了一会,季松微不想再陪谢司聿演哑剧了,率先问道:“你想和我聊什么?”
谢司聿身体僵了一下,显然还没准备好。
季松微说:“不想说就算了,我先上楼了。”
她起身欲走,却没有迈步,等着谢司聿的挽留。
果然,谢司聿慌忙道:“等一下!”
季松微转身看向他。
“我想了一下,确实不该插手你的决定。”谢司聿也站了起来,大步来到她身边,“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季松微有些诧异,明明谢司聿不该这样的。
他的妥协,反而更像悲剧的预告。
“你……下午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紧张地试探道,“你其实还是不想让我学医,对吧?”
“没有。”谢司聿一口否认,“救死扶伤和教书育人一样伟大,没什么不好的。”
季松微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已经后悔了,这个时候谢司聿却松口了。
她拿不准谢司聿的态度。
两人缓慢地沿石板路走着,谢司聿偶尔弯腰碰一碰路边的野花,或者踢一踢脚下的松果。
季松微就偷瞥着他的动作,被发现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可能最近确实压力太大了,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她艰难地把原因归结于自身,开口道,“但我现在想开了,还是学师范好。”
谢司聿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即使在黑暗中,他上扬的表情很是清晰,嘴唇勾起,眉眼都挂着笑意。
在这一瞬间,季松微想,自己以后不要再惹谢司聿难过了。
“你这么优秀,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谢司聿似乎很开心,话也多了起来,“等你以后桃李满天下了,多幸福啊。”
季松微也笑道:“我的目标是成为特级教师,超过我爸妈。”
谢司聿凝视着她,说:“那以后你的孩子一定会被教导得很好。”
“想那么远干嘛。”季松微努力让自己忽略“你的孩子”的说法,故作嗔怪,“而且我会不会结婚生子都不一定呢。”
“好好好,是我多嘴了。”谢司聿连忙哄道,“我们微微是自立女强人,对吧?”
季松微作势要打他,他嬉笑着跑走。
两人似乎又恢复到亲密无间的状态,谢司聿缠着季松微喋喋不休,季松微安静听着,句句有回应。
逐渐拂起了微风,空气清朗凉爽。两人走上大路,周围越来越热闹。
他们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谁也没有说要回家。
如果这个夏天永不结束就好了,季松微突然想,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她又忍不住偷看谢司聿,却见谢司聿垂在身侧的手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
她一下子不知所措了,期待谢司聿能与自己触碰,却怕吓到谢司聿,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同手同脚地向前走。
余光紧盯着谢司聿的一举一动,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一毫米时,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司聿放弃了。
“我想去买点水果。”他把手藏入口袋里,僵硬地目视前方,若无其事地说,“陪我一起去吧?”
季松微即使失落,却还是很开心。
只要和谢司聿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两人来到小区外面的水果店,谢司聿轻车熟路地挑起想买的东西。
“你看这个提子怎么样?”他拎起一串无籽红提,问季松微,“感觉整串都很饱满。”
季松微就和他一起细细检查起来,确保没有烂掉的,帮他装进袋子里。
“妃子笑竟然上市了。”谢司聿又走到隔壁货架,对着一大箱荔枝挑拣起来,“你不是最爱吃荔枝了吗?”
“我又不买。”季松微跟到他身边,看了眼价格,“刚上市的太贵了。”
谢司聿已经装了许多,说:“没事。”
“等过段时间卖的多了……”
季松微话说一半,忽然顿住了。
等到真正吃荔枝的季节,谢司聿应该,吃不到了吧。
“想吃就吃,享受当下呗。”谢司聿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掂了掂分量,满意离开,“吃不吃个椰青?”
这一瞬间,季松微好似真的被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