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以为他没听清,咬咬牙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放弃江师大的提前招生名额……”
“微微,你累了。”谢司聿却突兀地打断她,努力为她找着最合适的借口,“休息一下吧。”
“我没有。”季松微极度冷静道,“你为什么总是想左右我。”
“你自己想清楚了吗?在做这个决定之前。”谢司聿反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季松微大力推开他,迅速收拾好书包,转身就走。
她不想听。
她不想听谢司聿的否定,不想听谢司聿的说教,不想听谢司聿只为自己着想,不想听谢司聿到这个时候还欺骗自己。
哪怕谢司聿说一句“可以”,她都会开心的。
可谢司聿没有,谢司聿全盘否认了她的想法。
这是不是说明,谢司聿知道自己完全没救了?
她一个人闷头往外走,紧抿着嘴角,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低头走得越来越快,赌气似的,不想让谢司聿追上。
可她又怕谢司聿真追不上,还是放慢了脚步。
她感受到谢司聿离自己越来越近,心砰砰直跳。
说不上来的情绪,委屈、紧张、慌乱、期待……
直到谢司聿站到身边的那一刻,浑身绷到最紧。
“微微,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谢司聿显然也没做好和她对话的准备,酝酿许久,才毫无底气地问出这样一句,“你最近的很多行为都很反常。”
季松微心跳停了一瞬,而后立刻否认,“不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学医?”谢司聿抓住刚才的话题不放,“你不是最喜欢当老师了吗?”
季松微两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地说:“觉得当老师没前途呗。”
夕阳西下,建筑物投射出长长的一片阴影,却没有穿堂风经过,闷得人很快渗出一层薄汗。
季松微就躲在阴影之中,不愿面对黑暗,却也不敢走到阳光下,害怕谎言被蒸发成泡沫。
“可是学医就一定有前途吗?”谢司聿近乎咄咄逼人,力图击破她的每一句话,“而且几年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几年后。
几年后,谢司聿还能在自己身边吗?
季松微一想到谢司聿要抛弃自己而去,就像得了癔症般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说出的话也无不尖锐:“学什么是我的事情,你凭什么管我?”
谢司聿神色微变,竭力冷静道:“我只是不想看你犯糊涂。”
“我哪里犯糊涂了?”缺氧的感觉越来越深刻,眩晕恶心不断冲击着季松微,她快要坚持不住了,“你说啊,我怎么就犯糊涂了?!”
谢司聿一时气急,也梗着脖子高声道:“你为什么要学医?不就因为我是个病人吗???”
旁边有人经过,诧异地看着两人的对峙。
夕阳投射的光线满是温暖的橙黄,他们却像在疾风骤雨中狼狈挣扎的流浪汉,任由暴雨将浑身扎得遍体鳞伤,在刺骨冰冷中寻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可是我没病!!!”谢司聿喘着粗气,腰板已经没有刚才那样挺拔,声音越来越沙哑撕裂,“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我,尤其是你!!!”
季松微双腿发软,险些摔倒在地。
谢司聿双目如嗜血般猩红,闪着令人胆寒的厉光,直直地刺向她,逼她做出回答。
他的唇还没合上,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只能微颤着大口呼吸,胸膛起伏得像条濒死的鱼。
季松微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该胆怯,却不自觉回避和谢司聿的对视,微低着头说:“你想多了,不是因为你。”
谢司聿很疲惫似的,一手撑在腰间,弯下腰调整呼吸。
他说:“我希望你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他说完就率先走了,留下季松微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又和谢司聿吵架了,原因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她知道谢司聿不想被当成病人看待,她也很努力地在守护他们的秘密,可总是搞砸。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属于慌不择路,也知道谢司聿不愿拖累自己。
但谢司聿不知道,自己的开心,是建立在和他一起的基础上的。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很轻易就被父母看出了情绪。
一向强势的父母在临近高考前也变得柔和,好言好语地问她:“怎么了,没胃口?”
“不是。”她说,“就在想刚在做的题而已。”
“别紧张,就凭你的成绩,闭着眼睛都能考入江师大。”季鸿羿给她剥了只虾,笑呵呵道,“最后几天,你只要保持状态就行。”
“江师大”三个字如石子投入平静水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愧疚与纠结一并袭来,季松微垂下头,默默把虾推到一边。
“微微心里都有数,不要再唠叨她了。”钟芸又剥了几只虾,重新摆到她面前,“多补充点蛋白质。”
季松微勉强塞入嘴里。
“我同事给我们家送了好多自家种的蔬菜,等会你给小聿他家拿点去。”钟芸又使唤道,“我已经装好了,吃完饭就送去吧。”
季松微瞬间僵住,心脏搏动的声音像无声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