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松微回到家后,心神不宁。
她买下了刚才让谢司聿帮自己取的那本书,现在它如烫手山芋般躺在桌边,令她不知所措。
它是噩梦,可同时也是回忆。
她懊恼地无意识卷着自己的头发,面对一片空白的练习题,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
如果自己没有发号施令就好了,如果让谢司聿早点回家就好了……
最终的最终,她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她迅速打开电脑,点进文献网站。
可她连他的病名都不知道,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这种无力感一点也不好受,她发泄般狠狠甩了下鼠标,又很快拾起。
键盘不断打下诸如“脑瘤”“晚期”“消瘦眩晕”等词汇,每一次搜索都是对她的凌迟。
她必须要描述出谢司聿的症状,可她做不到当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次投入搜索。
直到电脑桌面堆满各种医学文献,她才终于肯放过自己,退出网页。
旋即,她逐份点开文件,一字一句阅读起来。
这些文献对她一个高中生来说实在是晦涩难懂,各种专业术语和数据分析令她皱紧眉头,不得不反复咀嚼。
她不断地插入高光、批注,像个最严格的女学者,试图一夜吸收所有信息。
手边的试卷仍是一字未动,屏幕的文献已经满满当当。
她的眼里满是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望,即使看不懂、不喜欢,她却坚定地想要紧握任何一丝机会。
直到谢司聿的视频电话打来,才将她从异常疯狂的状态中拉出。
“还没睡啊?”谢司聿已经恢复正常,笑得一脸揶揄,“又在偷偷学习?”
季松微不敢告诉他自己在做的事情,敷衍地“嗯”了一声。
“那个,你那件校服,好像洗不干净了。”她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谢司聿脸上的心虚,“我怎么搓洗都有一块污渍,黄得有些明显。”
季松微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校服,又“嗯”了一声。
谢司聿试探道:“那……怎么办?”
季松微看完一份文献,才终于有心思搭理谢司聿。
她突然想到了晚上穿的外套。谢司聿的校服比自己宽大了许多,披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并不合身,却像密不透风的庇护所,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她竭力以最玩笑的语气道:“那把你的给我好了。”
她本以为谢司聿会拒绝,但他答应得异常利落:“好啊,反正天气热后,我也不会穿了。”
季松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顺利就索取到了这件“纪念品”。
“不过你穿我的衣服去学校,肯定又要被别人打趣了。”谢司聿说得担忧,眼中却带着一丝憧憬,“那可怎么办?”
季松微沉浸在“自己终于做成功了一件事情”的喟叹中,没有察觉到谢司聿的微表情,“凉拌。”
谢司聿笑了起来,说:“我现在真想下楼见你。”
季松微警告他别乱来,谢司聿笑得更起劲了,笑着笑着却咳嗽起来,紧接着便一秒没犹豫地挂了电话。
季松微看着并没有多久的通话信息,叹了口气。
文献才看完一份,她想了想,决心咬咬牙再看一会。
看着看着,却鬼使神差地搜起了医科大学的排名。
邪念在脑中疯长,她打开被自己翻烂的报考指南,跳过了自己折角的页码,直接对照起几所顶尖院校的专业与分数。
那些专业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从没了解过,近乎盲目。
她并不知道哪些专业更好、离谢司聿的病更近,她只能一遍遍搜索,试图往正确答案靠拢。
合上书的时候,根深蒂固的压痕自动摊开,露出她目标院校的信息。
全国最好的师范院校,她完全唾手可得。
她近乎仓皇地把书藏了起来,将自己的梦想一并压在抽屉最底下。
如果成为医生,就能救谢司聿了。
至少,自己不会坐以待毙。
这个认知令她猝然双目瞪大,她重重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多么荒谬。
她家族里几乎都是老师,自己从小的梦想就是和长辈一样教书育人。
她对医学提不起丝毫兴趣,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学医。
可是,她真的不想让谢司聿死……
越来越疯长的念头令她痛苦不堪,她知道自己动摇了。
如果,如果真能阻止谢司聿的死亡呢?
大脑像被两股力量缠住了,往相反的力量拉扯,令她头痛欲裂。
她不敢将这个念头告诉父母,父母当了一辈子老师,最不喜欢的就是叛逆的孩子。
可她需要有个人告诉她,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她下意识点进了谢司聿的聊天框,头脑混沌地打下:我想学医了。
在将要按下发送的一瞬间,手指却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