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季松微要回家写作业,谢司聿连申请都没打,直接大摇大摆跟到了她家里。
两家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父母们早就习惯了小孩互相串门,谁都没有意见。
谢司聿坐到了季松微书桌旁。
“刚才你妈妈说毕业后一起去旅行,真的假的啊?”季松微边翻着自己的书包摆出练习册,边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还挺想去西北玩玩的。”
“真的啊。”谢司聿翻阅起她的书本,道,“我们两家人去,租辆商务车,可以玩得很爽的。”
季松微低头笑,又觉得不够矜持,拿书挡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月牙眼。
“你学习吧,我不打扰你了。”谢司聿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把书还给她,“五一结束后我就能返校了,我就可以陪你一起写作业了。”
季松微又笑,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房间充斥两人强有力的心跳,谢司聿的呼吸比自己慢一些,轻柔绵长。
谢司聿的体温似乎也没有白天那么高了,微凉,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季松微太想念谢司聿了,她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却实在藏不住心事。
“前几天班里还提起你了。”她写着写着,停下笔,“说你是我们班颜值担当,到时候拍毕业照可不能没有你。”
谢司聿睁开眼睛,眼中混沌还未褪干净,声音意外地带着微哑,“那我还是比不上我们季班长的。”
季松微没注意到他的失态,仍自顾自讲道:“他们还让我代表全班去慰问你,可是我怎么见得到你……”
她眼神闪了一下,嘴角抿起。
“你前段时间,连消息都不给我发。”
谢司聿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道歉:“我不是怕你分心嘛。”
“但我会……”季松微话说一半,顿住了。
“担心你”三个字就在嘴边,她很用力地开口,却怎样也发不出声。
“会什么?”谢司聿却起了好奇心。
“算了,反正我不缺你这一个朋友。”季松微努力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开心。”
谢司聿眼神暗了暗,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我给你讲题吧。”他最终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看你这道题做了很久了。”
季松微把纸笔都递给他,趴在自己胳膊上,看水笔在他手中翻飞。
清亮温柔的声音像最令人舒适放松的白噪音,带着昏昏欲睡的心安,能让人沉醉许久。
“你再看这条AC线……”
笔尖在纸上一顿,谢司聿的话音拉得很长,然后戛然而止。
季松微的注意力从题目转移出来,落到谢司聿身上。
她这才发现,谢司聿的手背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密密麻麻的针孔铺在青紫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她心头一颤,在恐惧的强迫下移开视线。
“AC怎么了?”她问,“然后怎么证明?”
谢司聿却像哑了一样,张了张嘴,眼神空洞。
他的表情也是空白的,像台突然掉线的机器,从神采奕奕瞬间变成一片虚无的寂静。
“谢司聿!”季松微害怕极了,晃着他的胳膊,焦急地催促道,“你说话呀!”
“AC……”谢司聿终于勉强回过神来,惊醒般甩了下头,机械地重复了一遍,“AC……”
“抱歉,我好像有点犯困了。”他突然潦草放下笔,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起身,“我去洗把脸,等我一下。”
谢司聿离开的背影太过仓皇,季松微紧紧盯着房间门重新关上,拧起眉头。
太不对劲了。
谢司聿刚才的状态,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灵魂被抽走了一瞬,只留下一具空壳。
下意识的认知令她不寒而栗,她不顾自己咯咯作响的牙齿,想抓起手机,却几次也拿不起来。
最后几乎是捧在手心里,点开谢司聿的朋友圈。
依旧是干净的头像,干净的背景图,简洁的个性签名。
可好像就哪里不一样了。
谢司聿把三天可见解开了。
她一个劲地往下翻,却没见到一条与治疗相关的。
大部分风景照,小部分游戏截图,夹杂着一些碎碎念,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之前一直想回忆曾经没有生病的谢司聿,现在终于拥有入口了。
她翻阅的速度渐渐变慢,从“要证明些什么”,变成了“仔细感受谢司聿的世界”。
焦躁的心情也意外得到了安抚,她好像没刚才那么疑神疑鬼了。
像谢司聿说的,干嘛盼着他不好呢。
“你妈妈洗了些提子,我给你拿进来。”谢司聿端着一个玻璃碗回来了,刚才的孱弱荡然无存,恢复成熟悉的张扬热烈的模样,“她洗的时候我偷吃了好几颗呢。”
季松微见到他就心安了,伸出手,故作嗔怒:“还给我。”
谢司聿不仅不还,还从碗中抓了一把丢进嘴里,对她做鬼脸:“来抢呀,略略略。”
季松微无语他的幼稚,却真真切切地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