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十七岁,还没学会面对生死课题。
她甚至胆小到不敢直面谢司聿生病的事实。
“干嘛呢?”谢司聿本来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她,此时走了过来,几乎欲盖弥彰般抽走她手中的药瓶,“这可是玻璃的,要是摔碎了就要划伤你了。”
季松微转过身,压制不住急切:“这是什么药?”
“维C。”谢司聿答得自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季松微捕捉到了。
谢司聿在骗自己。
清晰的认知令她蹙了下眉,清秀的五官皱在一起。
谢司聿为什么要说谎?他在掩饰什么?
他就这么不想让自己知道吗?
“是吗?”她故作相信,“我嘴里长了颗溃疡,听说维C可以治溃疡,可以给我吃一颗吗?”
谢司聿语速飞快:“不行!”
季松微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谢司聿苍白地解释:“我这,效果不是很好,你要是需要,我等会去药店给你买……”
没等他说完,季松微猛地抢走他手上的药瓶,直接打开,往手心里倒出两粒。
她仰起头,作势要往嘴里塞。
余光瞟着谢司聿,就见他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是慌乱,不由分说地扣上她的手。
“季松微,还给我!”
季松微不听,用力捂着嘴,任由他晃动自己的手腕,就是不肯松。
谢司聿已经很急了,眉目变得凌厉,手上用了十成的力气,丝毫没有平时小打小闹的怜香惜玉。
季松微白皙的皮肤被他掐出红印,满是刺痛。
可令她更加刺痛的是他的态度。
桌上的物件因为他们的争执而掉落在地,发出或是沉闷或是刺耳的响声。
空气急速升温,变得稀薄黏腻。
“别吃下去!”谢司聿眼眶如充血般通红,头发凌乱不堪,嘶吼道,“吐出来!”
季松微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谢司聿瞳孔放大,忘了手上的施力。
“为什么?”季松微轻松抽身,摊开攥着药的手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吃颗‘维C’都不让吗?”
谢司聿浑身颓唐狼狈,刘海被冷汗粘在额前,身体带着后怕的颤抖,“这……不是维C。”
季松微步步紧逼:“那是什么?”
谢司聿将药瓶卷入自己手心,握着的骨节泛白,“是安眠药,我偶尔头疼得睡不着,就会吃两粒。”
季松微紧紧盯着谢司聿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为什么头疼?”
“因为手术伤口还在恢复,会有排异反应。”谢司聿说得一板一眼,“我怕你担心,才骗你的。”
季松微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也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多怕谢司聿出事,谢司聿一定不知道。
“那那些呢?”她指着其他药瓶,追问道,“总不能都是安眠药吧?”
“我病了那么久,不可能一下子恢复健康嘛。”谢司聿讨好地捏了捏她的肩膀,笑得一脸没心没肺,“巩固一段时间,就彻底好了。”
“聊什么呢?”说话间,谢司聿母亲走了进来,“我们马上好了,去洗手吃饭了。”
“在说我这病呢。”谢司聿指着季松微,控诉道,“微微就是不信我没病了,妈你说她是不是咒我。”
谢母的目光扫过谢司聿手中的药瓶,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嗔怪道:“人家微微关心你,你好好告诉她你病好了,她能不信吗?”
转而温和地对季松微笑道:“微微啊,别跟他胡闹,快来吃饭了啊。”
季松微笑着应下,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连谢司聿的妈妈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了。
而且谢司聿治了这么久的病,也该好了。
“开心了?”谢司聿看出她心情好,又嘴欠地逗道,“我妈说话就信,我说话就不信?”
“你满嘴跑火车,谁敢信。”季松微帮他把掉到地上的杂碎重新摆好,又强迫症般将药瓶一个个排齐,“而且万一信了,但最后发现自己被骗了,那……”
她哽了一下,不敢往下说了。
希望破碎,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我在正事上什么时候骗过你。”谢司聿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像在触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好啦,别东想西想了,我都回来了,你就专注高考吧。”
窗外忽地飘过一阵救护车的声音,刺耳警笛令季松微又泛起心悸的感觉。
“那我们拉钩,你要保证不会再走了。”心跳变得紊乱,她慌张地用这种幼稚方式压下还未腾起的恐惧,“失约就会变成小狗。”
“好。”谢司聿勾上她的指尖,眸色深沉,像最虔诚的信徒。
“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