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球、突破、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冷静又精准。
不花哨,不张扬,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撕开对方的防守,稳定地为自己的队伍得分。
隔壁班的球员越来越急躁,防守也越来越凶狠。
一次争抢篮板球的时候,对方球员不小心手肘撞到了沈淮的肩膀。
一阵钝痛传来。
沈淮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住。
那个肩膀,前几天在便利店搬货的时候就不小心扭到了,一直隐隐发酸,刚才剧烈运动已经有些勉强,这一下撞击,更是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沈淮,你没事吧?”陈阳立刻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紧张地凑过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沈淮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稳,“继续。”
他不想中途退场。
不想半途而废。
更不想,辜负场边这些为他欢呼的同学,也不想辜负,此刻在小学教室里,乖乖等着他、相信他一定会赢的小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肩膀的疼痛,重新投入比赛。
最后十秒,双方比分咬得极紧,只差一分。
球权在他们班手里。
陈阳带球被死死防住,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压力巨大。
“沈淮!”
陈阳几乎是拼尽全力,把球再一次传给了沈淮。
沈淮接球,站在三分线外。
防守球员疯了一般扑过来,试图阻拦他投篮。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九,八,七……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突破进去,找一个更稳妥的两分机会。
可沈淮只是眼神一沉,在对方扑到身前的瞬间,原地起跳。
少年身形腾空,白衣飞扬,动作干净得像一阵风。
他手臂舒展,手腕轻轻发力,将手中的篮球,向着篮筐的方向,稳稳投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一颗橘色的篮球。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漫长而完美的弧线,带着少年所有的隐忍与锋芒,带着所有不为人知的坚持与倔强,义无反顾地飞向篮筐。
唰——
空心入网。
三分绝杀。
终场哨声同时响起。
“赢了!我们赢了!”
陈阳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沈淮,“我靠沈淮,你简直是神!”
队友们纷纷围上来,拍着他的肩膀,兴奋地欢呼。
场边的女生们也忍不住尖叫起来,看向沈淮的目光里,满是崇拜与惊艳。
沈淮被众人围在中间,微微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抬头,望向篮筐。
阳光刺眼,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一刻,他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
他只是沈淮,是在球场上闪闪发光,赢下比赛的沈淮。
比赛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沈淮独自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又拿起那瓶陈阳硬塞给他的、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没有喝,只是默默放进包里——他想带回家,给阿知喝。
肩膀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抬手的时候都有些僵硬,可他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
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换上干净的外套,把自己身上浓烈的汗味稍稍掩盖住。
他不能以这副样子去见阿知。
他要在小姑娘面前,永远是干净、温和、不会累的哥哥。
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沈淮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向小学的方向。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傍晚的凉意,也带着球场上残留的、少年独有的热血与光芒。
小学门口,教室的灯还亮着。
小小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布袋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像只等待主人归来的小猫。
听到脚步声,阿知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到沈淮,立刻眼睛一亮,精神抖擞地站起来,飞快地朝他跑过去。
“哥!”
她扑到他面前,仰着满是笑意的小脸,“你回来啦!比赛赢了没有?”
沈淮伸手,稳稳地扶住她,怕她跑得太急摔倒。
看着小姑娘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他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骄傲。
“嗯,赢了。”
“太好了!”阿知开心地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就知道哥最厉害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布袋子递到他面前,小脸上满是神秘与开心:“哥,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沈淮低头看去。
袋子里,是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番茄,还有一颗用纸巾包得整整齐齐的糖果。
是她最喜欢吃的橘子糖。
“老师今天奖励我的,我没舍得吃,留给哥。”阿知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哥打球辛苦了,吃了糖,就不累啦。”
沈淮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填满了。
球场上的胜利,少年的锋芒,所有人的欢呼,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小姑娘手里这一颗小小的糖果,比不上她眼底纯粹又热烈的欢喜。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好。”他轻声说,“哥吃。”
他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一点点散开,甜到了心底。
“哥,我们回家吧。”阿知牵着他的手,小声音软软的。
“好。”沈淮握紧她的手,“回家。”
自行车缓缓行驶在傍晚的小巷里。
车后座坐着小小的姑娘,车前面是为她撑起一切的少年。
风轻轻吹过,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
少年肩上的疼痛,生活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身边的温暖轻轻抚平。
他或许没有宽敞的房子,没有优越的生活。
可他有一碗清晨的热粥,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有一颗甜甜的橘子糖,有一个永远会等他回家、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