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柳溯重新看见山水一期的大门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寒风一吹,一片凄凄惨惨戚戚。停了车,他脚步一转,暂时性忽略了旺财欢乐的叫声,转去了山水一期三十六号。
二楼灯亮着,有人。
迟疑片刻,柳溯还是按下了门铃。
隔了几秒,管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哪位?”
略微失真的嗓音在呼啸北风中显得不甚清晰,柳溯心知这一步走出可能就没法回头了,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头顶,就算他不做,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把根本无从选择的选择题摆在面前了。
郑赟还有常秋生和他一条心,可如果猜测是真的,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柳溯嘲讽一笑,声音却仍是轻松,“是我。”
管明似乎吃了一惊,声音慌乱起来,“柳老师,我、我马上来,你稍等一下。”
几分钟后,大门打开,暖气扑面而来,他似乎刚刚洗完了澡,身上裹着浴袍,头发上还滴着水,脸被热气熏得十分红润,神色茫然而无措,“柳老师,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么?”
Waeo~来福从管明背后挤出一个脑袋,自来熟地贴到柳溯手里。
深夜、美男、出浴,每一点都完美踩到了某种少儿不宜片上,柳溯呼吸一滞,十分不适应地后退两步。之前他跟纪菲不是瞎说的,第一,他确实喜欢男人,第二,他确实喜欢好身材的温柔挂男人。
就比如,管明这样的。
“……柳老师?”管明愈发迟疑。
柳溯狠狠咬了下口腔内壁,摆摆手尬笑起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最近接触了几个新本子,想问问你,嗯,你的职业规划。抱歉抱歉,我夜猫子惯了,忘记时间了,你要是有意向的话,咱们明天再聊。”
管明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溯,“这……”
话刚开了个头,刚在阴阳交界地看了场大戏的柳线人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惊天动地,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被人拽进了屋里面。
汹涌暖风中,管明几乎有些大惊小怪,“柳老师你还好么,你不会要感冒了吧?屋里这温度可以么?要不要喝点姜汤?”
自从开始怀疑管明就是1413,柳溯便觉得他这声“柳老师”十分不得劲儿,每一次都叫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会儿看着他紧皱着眉头,亮星似的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给自己递温水了,便更不自在了。
“没事儿,凑巧,哈哈凑巧,说不定是旺财想我了。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不会感冒的!对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你也别叫我老师了,叫我……”柳溯迟疑了一下,他本来想说“柳哥”的,但一想,又觉得这更加不好了!
哎,坏就坏在,爸妈当时起了个单字的名儿!
或者,他诡异地想到了业主群里的外号——旺财他爸?
呸呸呸!
柳溯沉默了太久,完全没看到身边一人一狗执着地盯着他的样子。
“……柳鱼儿?”
这声音很小,轻飘飘得跟羽毛一样,但一下就戳中了柳溯某根极其敏感的神经,他唰地看过去。
可能是表情过于震撼,管明的脸色立刻变白,“抱歉,我是听徐老师说的。我、您能当我什么都没说么?”
看着这人失落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的神色,柳溯再次沉默了下来。说实话,要是管明确实是1413,那接下来就会发生两件事,第一,a市精神卫生中心惊现某L姓二线明星,第二,某博主提名电影节最佳男二奖!
这两人哪里像了!?
柳溯神色微妙地点头,“哈哈,挺好的挺好的,没想到我妈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她好像没告诉过几个人呢。”顿了顿,他开了个玩笑,“再来几次,说不定我妈都要认你做干儿子了。”
管明讷讷,耳朵红了。
这能是141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是哪只眼睛瞎了?神经绷得太紧就是容易疑神疑鬼的。眼神再次漂移到来福身上,柳溯目不斜视地开口,“你头发还没干呢,我就不耽误你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那……”管明起了身,认真地摸了摸金色狗头,“要好好陪客人哦。”
一秒、两秒、三秒……
来福走到柳溯身边,居然就这么趴下了,一张毛茸茸的狗脸看上去十分和善。
既然这么说,柳溯也不能拔腿就走,试探性地迈了两步,大金毛立刻就跟上来了。
还真的在陪客人。
电吹风的声音还在继续。
柳溯借机观察了一下屋里的陈设——人用的,狗用的,一个不少,甚至还相当繁杂,比自己被保洁阿姨收拾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的别墅看上去有生活气息多了。
也没有多出什么能跟玄学扯上关系的东西。
嗯,可能是最近巧合太多,自己太敏感了,毕竟光凭几个时间点确实有些武断了。撸了撸狗头,柳溯故作严肃地小声问了一句:“来福,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请你如实交代,你爸之前一直在这里么?”
来福可爱歪头。
柳溯绷不住,一下笑起来。关于剧本,他确实没有信口开河,管明的演技虽然说不上一流,但吊打某些木头人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情绪稳定,不会整什么幺蛾子。
听管明先前的意思,南山工作室也是个佛系的小作坊,不会对艺人在外接活有太多的限制。柳溯虽然不能直接让管明进组,但介绍一些资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来福,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安静了一阵后,换了身家居服的管明回来了。
看着一人一狗其乐融融的温馨画面,他不知怎么想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对面。
擦身而过的瞬间,柳溯愣住了,他闻到了一股香根草的味道,很特别,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