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老师就可以了,前辈听着太过时了,”魏椿一笑,手上百达翡丽相当惹眼,她虚点了点面前的空盘,声音温和,“要喝点吃点什么?这家的甜品很不错。”
虽然柳溯理论上来说不能吃这些,但他点了点头问道:“您有什么推荐的么?”
出乎意料,魏椿很认真地问了他几个口味偏好问题,最后道:“要不然萨赫蛋糕吧?你应该会喜欢。”
“好。”柳溯正打算起身叫醒侍应生,穿着打扮十分精致的老人就摆了摆手,窗边的绿萝瞬间疯长,柔弱的绿叶叠了好几层接住了一根树藤递过来的蛋糕盘。
光线一暗,柳溯扭头望去,小小的咖啡馆内,所有绿植都像是吃了发酵粉一样膨胀到了原来的数倍,一玻璃杯柠檬水正在以相当可观的速度被传送过来。
水面平静得比人手端过来的还要稳定。
这老太太该不会以前是开发机器人的吧?柳溯懵了一下,为她的控制力头皮发麻。
看着柳溯的表情,老太太愉悦地笑了起来,“你的萨赫蛋糕,嗯,还有柠檬水。放心,我来结账。”
可能是觉得还不够,老太太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忘了告诉你了,程望秋是我的好友,难得有一个伯奇后裔,我来看看你不过分吧?”
柳溯手一抖,没在接力途中损耗一丁点儿的柠檬香草水在他手里洒了小半杯,水珠一下在过度膨胀的茎叶上溅得全都是。
程望秋!那可是清末生人!
骇然望着魏椿,柳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算式:再怎么说,程望秋也是上个世纪初的人物了,就算是忘年交,魏老太太也得有一百了吧?不,年龄差拉大一点,九十还是可以的。不,不对,虽然他忘了具体日期,但程望秋肯定不是清朝灭亡那年出生的……
笑眯眯地看了会柳溯,魏椿优雅地摇了摇头,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直截了当地命令道:“来,试试能不能给我造个梦。”
理所当然,不容拒绝,满是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柳溯一时发懵,下意识地照做了。
毫无反应。
落空的感觉相当奇怪,柳溯回了神,虽然不能明白这位岁数成谜的老太太究竟想干什么,但凭直觉以及飞云道士的介绍,她应该不会害自己。
再试,总算有了点反应。
很难说被强行拉入梦的人是什么感觉,柳溯猜测,也许就跟一时眩晕一样?但在造梦者看来,他只是在意识洪流中努力抓住某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后放大。
这次他抓住的是一片叶子。
已经黄了大半,边缘都有些发脆了。然而即便这一片正在走向生命终点的叶子,他做得也极为艰难。
“做得不错,”魏椿微微抬手,示意他停止,笑容里多了些感叹,“你很有天分,不要浪费。”
柳溯心里一沉,莫名听出了点话外之音——可用而不用才叫浪费。这位老前辈绕了一个大弯子约他见面,应该不完全是因为那一位早就逝世的好友。
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谦虚道:“谢谢。”
一时无话。
老太太笑了一下,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捏起了勺子吃得起劲,看着模样就知道身体很健康,起码肯定没有血糖方面的问题。
柳溯半点松不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蛋糕,食不知味。听飞云道士的口气,这位魏老前辈极其德高望重,在SC局有很大的威望,但问起具体情况,他就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了起来。至于找他什么事情,飞云道士直接就一无所知了,只说是一定要他过来见一面。
思来想去,柳溯挑了程望秋作为切入口,试探性地问了起来。
老太太一下露出了怀念而带点痛惜的神色,极为悠远,似乎在某个瞬间想起了什么。混着黄铜勺子与瓷盘的清脆响声,柳溯在蛋糕的甜蜜香气中听见了未被SC局记录下来的那个故事。
程望秋只活了五十岁,前二十年于山中潜修,后三十年就追着九头相繇东奔西跑,开始是知交,而后是死敌。
一切的起因只是一场劫道,被劫的是严朗,行侠仗义的是程望秋。
听完了故事,柳溯不免唏嘘,这个故事里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是命都不好,生在了乱世。
瞧着柳溯的神色,老太太撇过头看着窗外,工作日的午后没有太多人,更何况现在还下了雨。雨点子在路面的坑坑洼洼上坠成一片,浅色的眼珠里忽地露出了一点冷色,魏椿笃定地说道:“他不会放过你的。”
很明显,他指严朗。柳溯心情更加沉重了。
“望秋没有子嗣,身后事是由当时还叫灵生局的SC局操办的,不过,正逢乱世,我担心他们保不住东西,便提前带走了一点东西,我想,你说不定需要它们。”
一只小小的u盘出现在桌子上。柳溯没想到起码百岁的老太太居然这么时髦,不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而一看之下,他便也明白了——看魏老前辈的模样和做派,说不定还真是留洋过的呢,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柳溯郑重地道了谢,有些忐忑地提出了告辞。
魏老太太潇洒地一摆手,忽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喜欢我给你的礼物么?”
茫然了一瞬,柳溯勉强控制住将将要失控的神色,“兰、海?”
魏椿笑眯眯地点点头,一卷一卷的白发在空中弹得欢快。
柳溯惶恐至极。
喜欢,可太喜欢了!这就是被爱屋及乌的滋味么?难怪有些人喜欢找金主靠山呢!
没等柳溯再度道谢,魏老太太就再度摆了摆手,“快走吧,道谢我已经听得太多了,没意思得很。”
跨出咖啡馆移动门的时候,柳溯还觉得在自己像是在做梦——哪能有这么好的事!?
回头看了眼咖啡馆的招牌,adieu。
再见
侍应生终于从一个异常美满的梦中悠悠转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有些心虚地扫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很好。
嗯对了,今天的生意确实格外惨淡,到现在都只有一个不起眼的老太太过来打包了几块蛋糕。
门外,某个被错过了很多次的电话终于顺利地响了起来,是刘建国,声音高兴得发飘,“柳溯,兰海投钱了,你明天回来继续拍吧,新修剧本一会儿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