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柳溯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满身是汗。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暑假,自己住在柳家村奶奶家的时候,丝瓜和黄瓜在饭桌上出现了整整一个假期,茄子也是另一个常客,回城之后,他很长时间内都不再吃这三种蔬菜。然而在梦中,单调的蔬菜只是背景,柳家村不再是那个遥远的山村,而是一个充满着妖魔鬼怪的古老世界。
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居然是把厚厚一沓的暑假作业变没。
太可耻了。
这简直不是一个伯奇后裔的水平!
柳溯捂住脸,简直不愿再想,但这个梦确实怪异。SC局提供的资料实在太少,这种情况也没有记录,只是模糊地提过伯奇身上所有的梦都很重要,含糊得比现代精神分析理论还要不清不楚。
手机不断震动,柳溯一手捞起来,瞳孔当即一缩,是纪姐。
“柳溯,热搜已经被压下去了,但不是我这边的人干的,而是兰海那边压下去的。你,嗯,你最近有接触过兰海么?”
柳溯喉咙一紧,声音有些发干,起码在早晨8点,段康杰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SC局也没有人联系他,兰海更是遥远。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决定实话实说:“又和段康杰结下了梁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嘈杂的背景人声,纪菲似乎现在在一个很喧嚣的地方,许久才道:“我实话告诉你,段康杰现在被抓了,靠山也倒了,涉及的罪名很多,大概出不来了,消息目前还没有传出去,你也别大嘴巴。另外,兰海高层最近可能有很大的调整,到时候可能有些资源放出来。”
柳溯听明白了纪菲的意思——他有没有和兰海的高层有什么拉拉扯扯。
他确实有,但问题是,他都没干好事。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只会让纪姐觉得他干了什么违法犯纪、足以退出娱乐圈的事,遂只能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姐又犹豫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多了点纠结,“下一期的《青春无限》缺一个飞行嘉宾,导演来联系我了。你这边有意向么?”
《青春无限》是公认的兰海艺人刷脸神综,像泛悦这样的小公司根本够不上。他没想到段康杰居然还真的去联系了,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了想才道:“有,不过纪姐你要是有意见就直接提出来,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的风格的。”
“那综艺挺好的,风格和你还算搭,对你的曝光度很有好处,下一期的话正式播出应该在一个月后,到时候应该能吸一波粉,”清了清嗓子,纪姐郑重地继续,“我就直说了,你要是打算解约的话,上头是不会拦你的,违约金也可以商量……”
柳溯哭笑不得地打断,“停停停,纪姐,我没打算解约,更没打算跳槽到兰海。真的!这些事情只是巧合,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么!”
顿了顿,他决定放点真话进去,“当时段康杰打算挖我,就拿《青春无限》做诱饵,不过我没打算跳槽,就拒绝了他。”
电话那头,纪菲神色格外复杂,段康杰只是个小喽啰,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兰海的动荡应该是八级地震类别的,中高层都会换掉一大批。像兰海这么大的老牌娱乐集团,能有这么大的动作,绝对扳着手指头数都数不出来几回。
不过,要说这样的事情跟柳溯这个三线男星有关,那确实自己是脑子有点糊涂了——要是柳溯有这个堪比妲己的能耐,大概也不会打酱油打到现在了。
纪姐惨淡一笑,把身边的助理吓了一跳。
听着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柳溯眉头渐渐却皱了起来,戴上耳机下床拉开了窗帘,看着外面的灿烂阳光忽然心情有些烦躁。
信任两个字最难讲,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翻脸背刺才是家常便饭。要是纪菲铁了心觉得他打算跑路,那他今后的资源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
不,不行。柳溯立刻否定了自己做全职SC局员工的想法。那根本不是他想干的事情,有生命危险不说,要是没有一腔执念,自己也不至于要死要活非读一个影视专业。
现在跑,何必呢?
站在窗边的瘦高男子深沉地叹了口气——这都是工伤啊!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纪姐的声音:“行了,既然这样,我相信你。公关已经拟好了稿子,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放微博上去吧。对了,你还记得你微博密码么?”
柳溯暂且松了口气,“我的微博不都是我自己来的么?”
“哦哦,也对。好好看看稿子啊!”纪菲疲惫地挂断了电话,小助理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没几分钟,电话又响了。
纪菲下意识地接了起来,而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g市酒店,柳溯登上了微博,将确认后的声明放了上去,而后立刻离开。据上一次的经验,这种东西下面的评论一般都会很难看。
而后,搜索“兰海”。
字还没有打完,他就发现,兰海居然挂在了热搜上!
点开一看,居然是一条相当正式的财经新闻,由国内某家很有公信力的媒体发出来的。简而言之,刘振生涉及侵吞财务等多项罪名,锒铛入狱,兰海换大老板了。
想了想,柳溯搜了下“韩振”这个名字,也就是韩杨的爷爷,这一次向段康杰买寿的兰海股东。这次出来的是一条讣告——著名艺术家韩振因抢救无效于昨晚逝世。
底下的评论相当岁月静好,一排蜡烛接着一排蜡烛,还有几个评论提到了韩杨,口吻十分温柔,似乎韩振的死亡是艺术界的一大损失。
买寿者已死,中间商被抓,按理说,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柳溯心里还是堵得慌。摸出了托小李买的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火,他略显生涩地吸了一口,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太久没抽了。
郁闷地浇灭了烟,柳溯给小周发了几条微信,倒不是催他回来,而是告诉他剧组停拍,要是暂时不想回来就继续在家呆着,工资照发,权当休假。
没有犹豫,他又点开了飞云道士的微信,打算试探一下朝晖大厦的事情。
没等他编辑好,娃娃脸的道士就打了个电话过来,“喂,柳溯,你能听见么?”
“能,你想说什么?”
“有人要见你,就现在。”
顺着飞云道士发过来的拗口法语名,柳溯跟着导航到了咖啡馆外,推门进去,空空荡荡,唯一一个侍应生脑袋磕在台面上,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正疑心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他就听到角落处传来一声“这里”。
声音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
柳溯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人的瞬间立刻一愣——太时髦,太精致了。
飞云道士只说是a市SC局的一个老前辈要见他,但没提过这位老前辈的模样。这位客人的模样,时髦卷发,精致套装,脚下还是一双靴子,说是国外神秘组织派过来出公差的老前辈他都信。
“您是,魏椿魏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