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没改。”任桥霜回答得干脆,“你依然是‘霜雪成,潜能者,能力方向:气流感知与微操(待深化观察),潜力评级A(暂定)’。所有异常表现,在正式记录里,都会归结为‘天赋异禀’、‘特殊情境激发’、‘与副本机制意外契合’以及‘团队协作的奇迹’。这是官方层面的统一口径。”
她身体前倾,看着霜雪成,语气变得务实:“告诉你这些细节,不是给你贴标签,是让你心里有数。你现在的重要性——或者说,‘值得投资性’——在局里某些人眼里,已经不一样了。这次‘度假’提议,一方面是让你避风头,另一方面,也是在一个相对安全、可控的低难度环境里,进一步观察你能力的稳定性、成长性,以及你与不同副本规则的互动模式。跟着官方巡逻队,安全有保障,数据收集也规范。对你,对我们,都是现阶段最省心、也最有益的选择。”
她最后补充道:“没有强制任务,没有定期汇报压力。你只需要在跟着巡逻队逛那些‘风景点’的时候,如果恰好感觉到有什么‘气流不太对’、‘声音听着别扭’或者‘就是觉得哪儿怪怪的’,随口告诉带队的人就行。他们负责记录和分析。你负责……享受你的假期,以及试用新款可乐味合剂。”
霜雪成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任桥霜脸上、那份复杂的技术分析摘要、以及旁边那份“旅游宣传册”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出门可能被围观”的麻烦与“跟官方队去低剂量副本区公费旅游顺便满足一下某些人研究欲”的利弊,以及其中需要耗费的最低精力。
终于,他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让步,极其轻微、带着浓浓倦意地点了下头。
“……行吧。”他说,语调拖得老长,“哪个地方的巡逻队……零食补给最好?我是说,研究用试剂补给。”
任桥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光脑上快速记录:“意向确认。具体目的地和巡逻队资料稍后发你。现在,你可以继续休息了。另外,”她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一直放着的精美礼盒,“你的礼物,记得拆。本宫千奈小姐亲自叮嘱要送到你手上的。还有,水流年那小子联系不上你,把问候和一堆嘱咐转到我这儿了,烦得很。你要有空,给他回个信。”
话音落下,霜雪成的反应出现了鲜明的优先级。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牢牢锁定了那个礼盒,原本倦怠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清晰可见的兴趣,仿佛“礼物”这个词直接激活了他节能模式下的某种奖励机制。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姿,以便更好地看向礼盒的方向。
至于任桥霜后半句提到的“水流年”和“问候嘱咐”,他只是极淡地挑了下眉,像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有点麻烦的琐事,敷衍的“哦”了一声,注意力完全没有从礼盒上挪开。
任桥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不再多说,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他。
门刚关上,霜雪成就慢吞吞地挪下了床。身体的酸痛似乎都被暂时忽略了,他径直走到礼盒边,拆包装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懒散节奏,却有种明确的、想要看到里面是什么的意图。
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枚设计精巧绝伦的胸针。
主体是霜花的造型,但花瓣被抽象成流转不息的气流线条,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心处,镶嵌着一颗不大却晶莹剔透的翠绿色宝石。那绿色鲜活而浓郁,内里仿佛有微光在缓慢流转、呼吸,无声却强烈地呼应着某个舞台上璀璨夺目、令人无法忽视的瞬间。宝石切割成精巧的多面体,即使静止不动,也折射出细碎而生机勃勃的光斑。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娟秀的字迹:“给霜月雪成先生——谢谢你,让我看见了真正的‘光’。本宫千奈”
他拿着盒子,停顿了几秒。指尖极轻地拂过宝石光滑冰凉的表面,又摸了摸那些气流线条的金属质感。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满意的弧度。
“不赖。”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对这件物品本身的纯粹欣赏。将盒子仔细盖好,他直接把它放在了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完成了某种优先事项,重新靠回床上,目光扫过放在一旁的个人光脑。屏幕上有未读消息的提示,联系人是“麻烦的艺术生”。他瞥了一眼,没立刻点开,反而又看了一眼那个礼盒,然后才慢悠悠地伸手拿过光脑。
点开,最新一条是:“任姐说你醒了?还好吗?看到回个信,不急。”
霜雪成想了想,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霜雪成:醒了。
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送达的下一秒,光脑就响起了视频通话请求。
霜雪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麻烦的艺术生”字样,伸手点了接通。
光屏亮起,水流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学校的画室,有些凌乱,光线充足。他看起来气色尚可,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到霜雪成接通,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关切几乎要溢出屏幕。
“醒了?感觉怎么样?任姐说你在特殊观察室,那种地方……”水流年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明显的担忧。
“还行。”霜雪成把光脑靠在枕头上,让自己的脸只占屏幕一小部分,语气平淡,“喉咙疼,浑身酸。你呢?”
“我没事,早就好了。”水流年连忙说,目光仔细打量着屏幕里霜雪成的脸色,“你看起来还很累,要多休息。吃东西了吗?那里面的营养液……”
“喝了。”霜雪成打断他,没什么闲聊的兴致,目光甚至飘开了一瞬,瞥向床头柜的礼盒方向。
水流年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走神,顿了一下,眼中的热切稍稍收敛,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没事就好。还有就是……舞台上的事,真的谢谢你。我……”
“顺手。”霜雪成再次打断,这次语气更淡,“还有事吗?”
水流年看着他明显不想多谈、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咽下了后面的话,笑了笑:“没了,你休息吧。对了,千奈小姐的礼物……”
“看到了。”霜雪成言简意赅,目光又飘回礼盒。
“哦,那就好。”水流年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霜雪成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礼盒,最终只是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
“嗯。”霜雪成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安静。霜雪成很自然地伸手拿过礼盒,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闪烁的绿宝石,然后才满意地放回去,闭上眼准备继续他的“回蓝”大业。至于水流年那份过于饱满的关心和未尽的言语,就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没在他节能模式的心湖里激起多少需要处理的涟漪。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霜雪成躺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角落的礼盒上,又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光脑屏幕。然后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陷进枕头里。
几天后,霜雪成基本恢复了活蹦乱跳——相对他个人标准而言——的状态。他掏出光脑,翻出任桥霜的号码拨了出去。
号码很快被接通,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视频通话的请求。
霜雪成:?官方作风都是这样的吗?
他无所谓的同意了请求。
光屏上的任桥霜看到他的瞬间,露出了一个罕见的、堪称“震惊”的表情,忍不住凑到镜头前:“你真的是霜雪成?!!我的天啊!!!”
霜雪成:……啊?
霜雪成疑惑的看向她,只见她又瞬间端正坐好,恢复了严谨的样子:“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情了吗?放心,相信我们的力量。”
“倒也不是。”他随意道,“我觉得我恢复好了,一会我回家拿点东西就准备出发。”
光屏上的女子愣愣地看着他。
霜雪成见到她这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摊开手一副“真是没办法”的表情说道:“哎,果然你们是不会懂大明星的心情的。”
这次嘴角抽搐的轮到了任桥霜。她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大明星,马上去接你。”
出发前,他站在玄关,最后检查了一下。然后掏出光脑,给水流年发了条消息。
霜雪成:走了 (潇洒小狗.jpg)
发送。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复,就把光脑塞回口袋,拎起背包,关上了公寓的门。
走廊空旷安静。电梯下行。楼外,一辆不起眼的深色公务车已经等在路边。
霜雪成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平稳启动,驶离他熟悉的街区,向着城市外围,向着那个所谓的“低风险休闲观测点”未知的旅程驶去。
车窗外,流动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他靠在椅背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碰到背包内侧那枚胸针坚硬冰凉的轮廓。
车子加速,汇入出城方向的车流。他将那些过于复杂的关切和或许存在的情感涟漪,连同这座暂时需要远离的城市,一起抛在了身后。
回完消息的水流年心里叹了口气,没办法。虽然大学生空余时间是多了很多,但艺术系的学生肯定比其他专业要忙,除了联邦专门为觉醒者设立的专业。
而且,霜雪成那样优秀的人,肯定被官方捉去培养了吧。他看着火爆全是讨论着那个人的论坛,勾起嘴角笑了笑。
那么,他也不能在学业上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