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期待已久的温度，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半个月的疲惫与警惕卸下肩膀，此刻脑中不再去想那些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只有一个念头——安心了。

裴壑轻轻捉起她的手，仔细端详，十分心疼：“怎么瘦的这么快，从前我握一圈有松松一圈空余，现在足有大半圈了。”

她故作轻松道：“瘦不好么，旧时飞燕可做掌上舞，身轻如燕就是这么来的。”

裴壑揉揉她的头发，知道她不想让他担忧。

“一个人在怀德坊住了那么久，辛苦了。还有兵甲一事……幸亏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他忽然想起来最开始她会求助他，就是因为不想叫亲近之人操心，他把那只瘦得有些显骨头的手握在手中，吻了吻指尖，“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乖，我喜欢为你操心，我喜欢照顾你。你可以随便向我撒娇，我会牢牢抱住你。”

这次轮到明如光脸红了，她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贴心话，一抬头，那双眸子里盛着的春水几乎要漫出来。她习惯把疲惫、恐惧和依赖紧紧锁进深处，只露出懂事体面的微笑。而他，将一切都看透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此处即是归处。

她可以不用再奔波流离了。

她望着他，后者的目光十分平和，像秋日午后晒过太阳的湖水，表面浮着细碎的金，内里却沉静温醇，完整地映出她此刻有些狼狈却真实的模样。

在这里，她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也能生存下来，不用面面俱到，不用事事周全，因为他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同时还能回头看她一眼。

她的声音怀着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酸涩，闷闷的，压抑多年的委屈喷薄而出，将她浑身浇透。

数次尝试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哽咽得不成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点点罕见的软弱埋怨，“……都怪你。”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要是认识你的时候没那么狼狈就好了。

要是日后迎接我们的不是腥风血雨而是阳光明媚就好了。

都怪你，让我开始惋惜那些本可以不在意的东西。

甚至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都怪你，都怪你……”

她缩在他怀中默默流泪，把委屈通通发泄出来，指甲抓着他的衣襟，哭皱了锦缎。他一言不发，抱着她轻拍后背，过去的事他虽然无法改变，但未来，有他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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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大人的茶楼中，裴壑的幕僚齐聚一堂，算上副将和明如光，一共有十人不到。事关重大，虽然还有其他门客，但人多口杂，难免泄露，只将商讨的人数缩到最小。

今日茶楼不营业，完全让给他们使用，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围绕着起事时机，众人开始激烈地讨论。

三尺见方的木桌上摊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出城防、守卫等等位置。众人围成一圈，最先发言的是裴壑。

裴壑的手指在存放甲胄的地点画了个圈，“最开始这批甲胄兵器是为了护卫我顺利返京，但现在局势已然变化，诸位有什么想法？”

副将看向他的手指，那里是西市的一处弃置不用的珍玩仓库，他眉头一皱，“不能等，甲胄已在城内，就是个烫手山芋！”

副将继续道：“太子起了疑心，保不齐会第二次全城搜查，这仓库不像茶楼隐蔽，还请殿下早做打算。”

其中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幕僚摸着胡子道：“既然太子步步紧逼，那趁他出城围猎之类，让他死于意外如何？”

小个子的年轻幕僚摇头，“这个节骨眼可不好办吧？太明显了。我看还是不要从背后，直接正面突袭。”

其他人纷纷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样做叫殿下的脸面往哪里搁？史书又会怎么写？”

小个子只好悻悻地闭口。

明如光见了，安抚道：“现阶段大家只管开口，还没到收拢意见的时候，不管如何天马行空都可以。”她的眼睛扫视众人，“毕竟，我们已经在做一件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幕僚中有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她，那名女子生得十分美貌，但他们早已被她的话语所吸引，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闻言，众人皆是一默，心中燃起信念，拱手行礼：“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