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薄情,逢年过节总该一起吃个饭吧,怎么可能没见过,连人家姑娘的脸都不记得。”
被她这样说,他有些慌了,解释道:“我那时没考虑太多,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而且……”他在京城中的时间并不长,大部分都在征战沙场,回了京便是养伤,少有时间交际。
明如光见好就收,裴壑个性古怪,要是给逗弄生气了,那可就不好了。她不想在临别前留下遗憾。
她点头,“我懂我懂,我和贺昌兴也不是很熟。不像青姐和孙郎,从小就认识,两家也门当户对,有话可说。”
“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话一说完,裴壑就假装在看风筝,很忙的样子。
“我嘛。”她回忆着之前跟明如青的聊天,首先要坦荡磊落,其次要高大有力,最后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正要脱口而出,一扭头看到裴壑,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顿时就清晰了许多,这些优点聚在一起勾勒出的形状有了更切实的样子。
明如光脸一红,顿时住了口。
她支吾起来,视线到处乱瞟,嘴里也开始慌乱了,“呃,这,总之,要长得好看,对对,好看是第一要紧的。”虽说这是明如青的标准,但她也非常赞同。
她一紧张就开始胡说,“你想啊,毕竟是共度一生的人,若是个歪瓜裂枣,每天晨起心情都不好了。若对方是个美人,一颦一笑都赏心悦目,岂非妙哉?”
裴壑愣愣地点头,没想到她的标准如此……简单粗暴。
看着裴壑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明如光心中一叹,唉,她在说什么呢,一点都不像自己会说的话。
言不由衷,词不达意。
但两人也无意纠正,随它去吧。等到字句褪色,记忆模糊,背后的情意才会像淘金一般留下点点金色。
他们希望能被对方看见,可又不希望被看清。
一阵风起,那小燕子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几乎要跟月亮一样大小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线的控制,自由自在地离开。
明如光把线轴交给裴壑,把今夜最后的问题交给他,“要剪断还是收回呢?”
裴壑没有过多迟疑,燕子理当是自由的,不管最终是坠落还是没有着落,他都想看它飞翔的样子。他抽出她送的那把小刀,正要割断之时,狂风忽起,树叶沙沙涌起波涛,叫人站不住脚。
风筝线“啪”地崩断了。
裴壑下意识地抓住那根飘忽的线,留住了风筝。
很快风又止住了,手里的线一软,风托不住燕子,他慢慢将风筝收回来,把断线重新捆在线轴上。
燕子最后还是没有离开。
当时风太大,风筝线太过锐利,把他的手指割破了。明如光见了,呀了一声,赶紧掏出手绢给他止血。
“回去吧。”她提议道,“虽然只是很细的伤口,但也该好好清洗,免得发炎。”
裴壑点头,带着她的手绢回临渊居去了。
今夜就此落幕,她拿着那只风筝,一时无言,在浓重夜色中驻足许久,仿佛他还在身边。
=
观翠轩的经营进入正轨,一切平稳运行。明如光时常在明鸾那边帮忙,偶尔过问一下观翠轩的事,跟着明蛟学习。
而裴壑已经离开了半个月。
今晚难得齐聚,明照野明如青都回来了,老太君乐得合不拢嘴,平时喝碗粥就去歇着了,今日菜都多吃了两口。害得明鸾不住地劝她少吃些,免得晚上不消化,睡不安稳。
待到大家用膳都差不多了,便开始交流近况。
明蛟的事情最多最重,他向来是最后一个说,但今天却忍不住第一个道:“京城那边的茶轩,似乎是出了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伙计接连离开,这两天就连掌柜都走了。”
他皱着眉,往日即便是亏得肉疼,脸上都没有半分慌张,如今却透露着迷茫与怀疑。
山高路远,光靠书信,那边究竟怎样了实在是不好说。
而商人的直觉向来是最机敏的。
*出自杜甫《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