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光的动摇只有一瞬，她定了定神，“如今才过了一个月，大伯父从最开始建立观翠轩到如今至少去了一年呢。”

她的反应叫明虎有些不舒服，又道：“可照野侄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

明如光也不馁，脸上兴味盎然，想起什么开心的事，“说的正是，表哥这个岁数已经被伯父带在身边，四处走商了。若阿耶准许，如光愿为分忧。”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硬要说的话，就是起步得太晚，但这显然不是她的问题。

沈秋兰在旁边看得暗暗咋舌，她方才便想拦下明虎，却没想到女儿能接下话头，原封不动地抛回去。看明虎还糊里糊涂的，她笑骂道：“也不知道是谁年轻的时候跟在兄长身边，连数都算不清楚，如今倒摆起谱了。”

明虎对数字十分愚钝，明蛟怎么教都教不出来，无奈之下，他才去学了外邦语言。

陈年旧事忽然被提起，明虎脸上一红，“哎呀，这个，人有擅长的，自然就有不擅的。”

沈秋兰：“再擅长的事，上手也需要时间。”

她这个官人什么都好，就是一关系到哥哥姐姐就拎不清了，他从小被他们压着惯了，自知超越不过他们，开始把希望胡乱寄托在别人身上。她看得清楚，却也没法说破。

明虎略顿了一下，从沈秋兰眼中看出什么，然后憨憨地摸摸头，“对对，娘子说的对，是我糊涂了。大哥不仅严于律己，还严以待人，他的还不错就可以当做是很不错了。”

他又道：“看我，净说些莫名其妙的，吃菜吃菜。”

虽然这么说，但明如光已经吃饱了，意思意思两口也就结束了正餐。众人觉得尴尬，于是顺势结束了。

沈秋兰和明虎先行回房，明如光和裴壑还想去小花园中透透风。他们两人常去花园，此时的景致已经看习惯了。大花园的菊花移了些过来，灰扑扑地立在枝头。菊花未谢，但过了花期，不如之前那么鲜艳。

等到菊花也不在枝头了，冬天就来了。

两人站到湖泊的桥上，水中的胖锦鲤一见水上有人影晃动，齐刷刷地冒出来，傻张着嘴。这次明如光可没有拿着鱼食，只能叫那些贪吃的家伙失望了。

回想着刚才席间的事，裴壑忽然道：“没想到明录事居然会软下来认错。”在他的印象中，要是被揭短，这些上了岁数的长辈们一定会大发雷霆，动辄打骂。

没想到这件事还会以一种温柔的笑骂收场。

明如光倒是习以为常，甚至显示出一种怜悯的宽宏，“他们在外面低声下气惯了，在家里就让让他们吧。”

裴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噗嗤一声笑出来，“让让他们？听起来就好像被乞丐拦路，无奈打发几个铜板似的。”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明如光心中并非没有芥蒂，阿耶总是只顾着伯父姑母，时常忽略家人，但裴壑一通取笑下来，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裴壑又道：“方才在席间你有没有注意到明夫人的反应，她似乎有心事。”

明如光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观察仔细，把我爹娘的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哪里是在看他们呢，只是恰好她坐在他们中间罢了。

明如光想了想，回忆起娘的样子，确实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多谢你提醒，我会找机会问问她。”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信步走在回廊之上，吟风弄月，自在随心。

从花园这头走到那头，步子踩在廊桥木板上偶尔发出吱呀声，穿过低垂的柳树，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菊花香。

傍晚的花园宁静优雅，少有人来往。月亮挂在半空，正慢慢爬上树梢。

看着飘忽的柳树，裴壑想到宫中也常常栽着枝条柔软的柳树。树梢随风摆动，那剪刀般的细叶轻轻刮过心尖。就像那些纷乱如雪片一样涌来的信纸，催他返程。就连之前的寸大人也在催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踌躇了一会儿，开口道：“京城局势动荡，乱象丛生，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