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婚事如期而至,整个明府上下喜气洋洋。明如光招待完客人,不想给来来往往的人挡路,于是站到一边,沈秋兰需要搭把手时就上前。
大夫人和明如青临走前依依不舍,话说到动情处,明如青跪伏在地,倒在大夫人膝上流泪,大夫人不住地伸手抚摸她的后背。明如光在一边不由得轻松一笑,她们总算没有留下嫌隙。若是带着遗憾离开,那该多可惜啊。
随着一声声热烈的欢呼,明照野背着明如青出来了,走过众人围拥的夹道,绕过影壁,走出正门,扶着她上了花轿。
路边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等着障车洒铜板,人声喧哗,个个脸上都带着期盼的喜色。
明如光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天空,时近中秋,天空万里无云,干净得像一块碧透的翡翠。
她感叹道:“比过节还热闹些呢,好像一场只属于他们的节庆。”
“他们之后肯定还有数不清的误会,会幸福吗?”裴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刚刚还不见人影,以为在临渊居里躲清净,没想到也在这里看热闹。
明如光随手塞了一个桂圆干给他,这是一会儿要撒在新人身上的彩果,从天不亮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她偷偷抓了一把解馋,也算提前沾沾喜气。
她颇为怪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不到此人还会有如此细腻的时候,意外。
“幸福不幸福不是我们说能说明白的,要看他们自己。”
裴壑捏开一个桂圆,低头吃了,又道:“没想到明鸾会出手劝和,我还以为……”
“会落井下石对吧?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去找明鸾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但没想到结果还不错,明如光感慨道:“只能说我们还是太不了解她们了。”
她只知道她看到的事,而早在她之前,姑母和伯母就已经相识多年。
“毕竟是一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即便不在一个屋檐下,天天打照面,心里总有些感情。”
而这感情究竟是什么,谁说得清?
裴壑又吃了一颗桂圆,望向不远处的明鸾,她脸上满是欣慰的喜色,但目光落在大夫人身上,又带了点嘲讽与怜悯。
他自认为见过许多人,却发现自己极少观察人的表情,从前他的目光一直投向远方,等待千军万马奔腾而至。根本来不及分辨那一张张脸上是什么表情,他眼中只有脖子、腹部之类的要害。
原来人的表情细看之下如此复杂。
原来人的感情并不是笔直的,时间会把它弯曲迂回成各种模样。
那为什么他的家人没能产生感情?
哪怕有这样温情的一瞬间,也能成为救赎。
要是有就好了。
裴壑没说话,看着明如青走入红彤彤的喜轿,直到帘子放下,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眼前浮现了一个痴怨了很久的人,是不是很多事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么美好,热烈?
大夫人从出门就一直两眼通红,明蛟虽然也红了眼,但终究还是没有大夫人那样伤感,他握着大夫人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在旁人看来,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
想到这场差点毁了一切的争端之始,明如光心里有几分嫌恶,叹了一声,低声道:“明明是男人的错,最后却是女人们吵架受伤。”
两人各沉浸在不同的心思,默默看着轿子和人群一路远去,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小了,直到在扬州城的另一处锣鼓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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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青出嫁后,家中低沉了几天,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运转。家中才离开了一个孙女,老太君也不提明如光的婚事了,看见她就忍不住要拉过来摸摸手背,说几句话。若明如光按先前的预期,出嫁也差不多是这会儿,那家里可就只剩一个明照野了。
老太君摇着头,想想就空荡啊!
于是调转矛头催着明照野娶妻。
明照野被烦得受不了,去找明如光诉苦,到了她的院子却扑了个空。一问才知道,她在裴壑那里,最近明如光不是在明鸾处,便是在临渊居了。
因为明如光常来,临渊居不再由着荒废,而是时时维护,种上香花修竹,除去野草。看着较之前更加舒适,像是个人住的地方了。
前院之中,摆着一张大方书桌和椅子,明如光坐在椅子上埋头写着什么,桌面上散布着写写画画的纸张还有一摞书,仔细一看,原来是波斯语。
裴壑则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手里握了一卷兵书。
书房狭窄,待两个人有点挤,于是裴壑命人把桌子搬出来用。还有一层原因是石桌太窄,摆副棋盘都费劲,不够她铺开信纸,对比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