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裴壑忍住了。
他不想做让她不开心的事。
裴壑眸光一黯,过了半晌才想起似的道:“你……之前在茶楼说了半截的话是什么来着?”
“哦哦,我都忘了,还好有你提醒。”她理好衣服,看向窗外,出来的时候是白天,现在天都快擦黑了。
“我说,如果有文书需要我翻译,最好在你那里完成,要是带回我这边难免人多眼杂。”
没想到是这件事,裴壑泄劲似的一笑,用她之前的话回给她,“不愧是你,果然周到。”
两人并肩离开酒楼,回到明府。刚过大门,明如光就辞别裴壑,快步向大房那边走去,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青姐。
裴壑都追不上她的步子了,看她透着雀跃的背影,心里一松,竟然也一同体味到几分快乐。他轻笑着摇摇头,回临渊居去了。
她刚走近大房那边,却听到一声大夫人的怒吼:“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一个月的婚期,你是存心要气死娘!”
明如青大声回道:“我是要嫁人了,可又不是死了,母亲何必这样无视我!再说,孙郎拈花惹草,我背地里说两句又怎样?”
一听是有关孙郎的,明如光马上加快脚步,准备过去解释清楚,制止争吵。随着越来越靠近正厅,两人的声音越发清晰。
大夫人的冷嘲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哪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想要锦衣玉食又想要一夫一妻,可能吗?你看那卖油郎倒是一心一意只有一人,可他养得起吗?”
明如青也不管了,一跺脚,吼道:“母亲,照这么说你可知道,阿耶也在外面养了小妾!”
这一嗓子把整个大房都吼静了,在旁边提灯引路的丫鬟都不敢往前走了,纷纷低下头,像是没听见一样。
明如光脚步一顿,这,她好像又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了。她知道母女二人之间完全是误会了,孙郎并非拈花惹草的多情之人,但后一件事……不论真假,都是拿刀子往心上扎啊。
站在大夫人的角度上,从女儿口中听到这消息恐怕心都要碎了。
要不,她还是回去吧?可她都走到门前了,就差几步台阶,这是进还是不进啊?
里面静了许久,直到寂静的庭院再次响起虫鸣鸟叫,大夫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充满疲惫,苦涩,无奈之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明如光放在门扉上的手猛然停住,即便隔着一道门,她也能想象出大夫人此时的表情,她被这句话弄得有点鼻酸。她咬咬嘴唇,转头回了自己的闺房。
还是等过了一晚上,大家冷静些再说吧。
天一亮,明如光再次来到明如青处,门口的丫鬟都被赶走了,不许靠近。她一进门就看见明如青伏在桌面上,身后的床上被褥整整齐齐,似是一夜未睡。
“青姐……”她轻轻唤了一声。
明如青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双眼皮都看不见了,嘴唇也因为失水干裂起皮。一向庄重的大姑娘哭成这样,真叫人唏嘘。
明如光十分心疼,赶紧叫人烧热水,拧了热毛巾来敷。明如青哭了一晚上,连人都呆呆的,任由明如光擦拭。
她一边帮明如青敷眼睛,一边道:“我昨天听见你和伯母说话了,你莫怪我,我本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明如青却恹恹的躺在榻上,帕子盖在脸上,动也不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青姐,我无意中跟孙大夫碰上了,问了他一些事。”
“什么?”明如青下意识起身,帕子掉到地上。
明如光抿嘴一笑,“我本来还想卖卖关子,但是看你这样,也不忍心了。”
她重新换了一块,让明如青躺好听她说。
“我这两天分别去了医馆、酒楼,孙大夫热心负责,还像从前一般是个好人。你担心他不爱干净,可我却见他出入医馆都要换衣服,他的歇房里有衣柜还有铜盆,可见时时洗漱。”
她一口气说了老长,不等喝口水,又道,“孙郎君身边那个女子是京城来的客人,并非是什么红袖添香之人。我亲眼所见,两人举止得体生疏,你可以放心了。”
明如青先是一喜,然后脸色一白,颤抖道:“啊……怎会如此,我,我……”她主动把毛巾揭下来,双眼空茫地盯着某处,然后再度落泪。
她哽咽道:“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