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如青长着一张巴掌脸,虽然比明如光大两岁,看着却跟她同龄似的,带着种还未成熟的稚气。眉眼像大伯父,柔和而略带精明,眼中时刻蕴含着精力充沛的神采。
好久未打量她了,感觉她较之前更沉稳,完全想象不到她从前还会爬树,追风筝。现在的举止同大夫人如出一辙,好一位端庄的女郎!
明如青笑盈盈的,对明如光的到来十分开心,“你在酒楼的事我听阿耶说了,你知道他怎么形容你的么?”
明如光摇摇头,她还真不知道这位鲜少见面的大伯父怎么看她。
“他说你的表现堪称神勇!就像我小时候一个人跳进池塘里抓了只□□回来让人惊异。家里的孩子个个都叫人刮目相看呢。”
明如光一愣,然后捂着嘴笑了,“我竟想不到会被这样说。”这词虽不是形容女子的,她却意外地很满意。
“阿耶说我的胆子是越长越小,你的反而越来越大了。”
提起那天的事,又想到了贺昌兴,明如光颇为不屑地一哼,“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以为我们明家个个都是软柿子。”
明如光跟她牵着手,聊着天,忽然摸到她指尖上的倒刺,十分纳罕,天天在家绣花,摸的都是极柔软的缎子,怎么会长倒刺?
她压下心中疑问,转而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婚嫁整套流程中女方需要操持的大约可分为三部分——嫁妆、礼仪、婚服。
嫁妆由大夫人和沈秋兰筹办,扬州流行厚礼,为了不让夫家小瞧,而明如青又是第一个出嫁的女儿,种种因素相叠,较正常的嫁妆更加多添五分。此事可不简单,并非陪些首饰钱财就算嫁妆,还要包括衣物、日用器具、家具,乃至田产商铺。明鸾本该参与,但因为是寡妇,怕出了什么事赖到自己头上,便早早地说不过手。
而礼仪则由大夫人和她娘家来的嬷嬷指导,早已学得有模有样。
婚服虽有裁缝绣娘,但图个好意头,展示自己的女红,明如青需得绣上两手。除此之外,还要绣制一些衣物、鞋袜、屏风套、帐幔,作为嫁妆的一部分带去夫家。这是最繁重的部分,只能由她来完成。
明如青纤细柔软的手划过大红色的绫罗,凉凉滑滑,稍微抚平了心中的一些不安。她看向明如光,笑道:“倒也没什么要紧的,母亲和叔母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只是我爱犯懒,你要是能多来看看我,叫我抓点紧就更好了。”
明如光忍不住笑了,“那还不简单?我帮你排个日程,今天要做什么,明天要做什么,保管你轻轻松松在婚期之前绣完,一点儿也不用着急。”
看着明如光的笑脸,她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口是心非,带着一丝落寞。
明如光只当她是要出嫁了舍不得,没有细问,拉着她清点需要完成的绣品后开始着手排期。
但明如光看到那些针脚杂乱的绣品,却忍不住了。虽说闺阁姑娘无需在这方面太下功夫,但明如青的绣品也有点太糙了,完全是随便做做,不像是她的正常水平。
她拿着那块绣着鸳鸯却像公鸡的枕巾,眼中含着关切,“青姐,你有什么心事么?”
听到这句话,明如青猛地跳了一下,脸色一白,却还是强自镇定,僵硬道:“妹妹,何出此言呢?”
明如光看向旁边伺候的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下去。她拉起明如青搁在桌上的手,一片冰凉,“青姐,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虽然不一定能为你做什么,但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舒服。”
明如青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她的力气还挺大,只好由她握着。她的手软绵绵热乎乎的,不知不觉就温暖了冰冷的指尖,再看明如光一片关怀,心里有什么松动了。
明如青面露难色,“这……唉,”停顿了许久,还是没能说出口,“妹妹,不是我不想说,是实在是难以启齿。我这几日心头郁结,手都抠破了。”
明如光未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的目光有如实质,像一层温暖的披肩盖在明如青身上。家中同龄的人只有她,而明如青作为准备出阁的姑娘,能说知心话的人少之又少,明如光非常理解她的处境。
许久之后,她开口道:“你想说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很乐意倾听,但不说也没什么。
明如青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她的手,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你答应我,听了之后不许告诉你母亲父亲,还有朋友什么的,都不许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