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凉了,凉风一吹,皮肤上就泛起一阵战栗。小梅翻出兔毛小袄给明如光穿上,还欲拿出一个毛绒围脖,却被她推开了。
明如光笑道:“哪儿有那么冷啊,才刚入秋。”
小梅嘟囔:“这不是怕姑娘着凉么,前些日子伤风才好。二夫人嘱咐了,季节交替,要多注意穿衣。”
明如光抿嘴一笑,“好啦,冷了我自会添衣。”她坐在铜镜前,用梳子蘸了刨花水将几根不服帖的头发收拾好,又在唇上重新点了口脂,整个人精致得如画中走出来一般,妙绝一时。
今日她发间簪着零星几朵紫晶珠花,穿着青莲色上襦,绫罗下裙绣着浅紫绣球花,浓浓淡淡,端庄大方。
明如光走出园子,天气一冷,植物们最先感受到变化,玉兰树青绿的叶子渐渐焦黄卷曲,落了一些叶子。下人们低头洒扫,园林看似自然随意,花开花落,实际上需要下人们时时维护,才有一步一景的赏玩之乐。
她信步走过花园,下人们聊天的声音传过来,听不真切,只听到了“大娘子”“处理”之类的词。小梅见她脚步一顿,十分贴心地问道:“姑娘,我去问问?”
她点点头,自从老太太提点过,说她如今也算是家里的主子,便不能再对流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若是闲聊也罢,但有关于其他人,多少也要了解一些。
见到小梅来了,那些人纷纷行礼,言谈间多有恭敬。明如光站在廊上,隔着一片水,看着小梅略带婴儿肥的脸庞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话,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感慨。
这短短的几个月,她们好像都变了。
片刻后小梅回报:“他们在说大娘子近日又处理了一批人,似乎查出了之前仓库失窃的罪魁祸首,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打发了。”
原来黑市的事情这么快就有着落了。明如光不得不再次佩服明鸾的速度,这才几天,就揪出来了。
她一边听小梅说话,一边向前走着,进入大房的院子,她脚步放慢,肩膀略略紧绷。总感觉大夫人会从哪个地方出来,教训她哪里的礼仪不够端庄。
明鸾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此次前来是来帮明如青筹备婚事。女儿出嫁是大事,而家里的女眷不算很多,又各有各的忙,分身乏术。
在丫鬟的指引下,明如光先去拜会了大夫人。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冷脸,却不曾想,大夫人看着心情竟然还不错。一向保持沉稳与庄重的内室添上了鲜花,虽然有些格格不入,但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看来大伯父回来,真的让她很开心啊。
虽然还是很难见到大伯父,晚饭也就露面过两三次,他回来后依旧多是出去喝酒应酬。
两人寒暄一二,叫明如光意外的是,大夫人没有很计较她之前的顶撞,言辞之间同以往一样,说不上热络也不算冷淡。
大夫人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挑明道:“我倒也没有那么迂腐,犯不上跟一个小辈置气。”
……但愿是吧。明如光默默腹诽。
她可听说了,大夫人之前还气得砸了个花瓶,被明如青劝了好久才消停。这件事当然是明鸾告诉她的,当时的表情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即便如此,明如光再次面对大夫人并不觉得尴尬,她端坐在下首,脸上一派安定的云淡风轻,不像第一次坐在这里时紧张。她现在不怕了,少了几分以卵击石的破罐破摔,如今她在家中地位稳固,更不担心大夫人拿她怎么样了。
跟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后,她起身告辞,去往明如青的闺房。从前她们还时常往来,一起放风筝,上街溜达。后来明如青早早许了人家,便在家中学习礼仪女则等等,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再难有空闲。
一路上下人们见明如光来了,纷纷垂首敛目,等她走过去了才重新抬头做自己的事。她不由得叹道:大夫人治下果然严厉。
明如青的院子跟大夫人处差不多,一脉相承的沉闷克制,叫人大气都不敢出。但明如光却放松了些许,因为她知道青姐并不是那样的人,这不过是做给大夫人看的。相反,明如青性子活泼,小时候爬树比明照野还要厉害,像只松鼠一样,一下子就蹿出去了。
丫鬟为明如光打帘,她进去,明如青正在绣嫁衣。
明如青抬起眼,见她来了,双眸一亮闪过喜色,将针往软包上一插,绣棚一搁,起身就去拉她的手。
“妹妹,我早知你要来,一直等着呢。”
明如青牵着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吩咐丫鬟道,“去拿些甜食来。哦对,阿耶之前带回来的异国饴糖拿来给二姑娘尝尝。”转而对明如光道:“我知道你爱吃,特意留着等你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