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沈秋兰的吩咐,明如光接起清点收藏品仓库的活儿,还有二房内一部分的小事,有些需要来过问她,由她呈给沈秋兰。
清点无须她自己来搬,只要点点数就好。二房的收藏并不多,比起大房和大姑妈那一连贯的一排房那么大的,二房库房只有一间私家粮仓那么大。但也不少,里面陈列着几百件收藏,要完全清点,记录状态,估计要花上七天时间。
她要来账册和库房钥匙,在书桌前坐下,预备先通读一遍账册,对库房有什么东西先心中有数。
读着读着,眼睛疲了,忽然想到坐在书房埋头的大姑母。
好想像大姑母一样当个寡妇啊,找个人结亲实在是太麻烦了。
怎样才能一步到位直接当寡妇呢?
她正异想天开呢,明照野来了,怒气冲冲地进来,珠帘噼里啪啦地甩动,惊得门口麻雀群起。
他身后的小厮连忙告罪:“对不住二姑娘,郎君今日脾气有些不畅。”
明如光放下账册,明照野虽然脾气急,但也不至于把情绪摆到脸上,诧异道:“表哥,这是怎么了?”同时吩咐丫鬟上茶,不要酸梅汤之类的饮子,上安神的清茶。
明照野撩开衣摆重重坐下,端起茶盏一口气喝了,铛地一声放在桌上。
他一开口就是:“裴壑这人真是故作清高!”
明如光懂了,原来是来诉苦的。她将册子收好,叫人上些茶果子,准备听听他要倒什么苦水。
好几天没见,不知道裴壑在做什么,刚冒出这个念头,她急忙掐断。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谁让他说话那么难听,一直说她很弱很弱的,谁听了能高兴?在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之前,她可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反正她现在得了母亲的帮助,不急着嫁人。
让裴壑一边儿去吧。
“我今早去找他,敲了敲门,他让我直接进。我进去了,他的眼睛往我后面一扫,就说了两个字,你猜是什么?”
明如光摇摇头,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副好奇猫儿的模样。
明照野学着裴壑淡漠的语气,背着手,昂着头,鼻孔看人,冷傲道:“出去。”
“他居然让我出去!那干嘛让我进来啊!”
明如光忍不住笑起来,明照野学得太像了,完全就是那个样子。往常都是自己受裴壑的气,没处说,现在倒新鲜,听他添油加醋地一说,像听滑稽戏一样好玩。
明照野继续气道:“我不过是看他眼光好,能挑出那样的利刃,有几分欣赏结交之意,谁知道他竟如此盛气凌人!”买了小刀没多久就是明照野的洗尘宴,他拿到那把刀,爱不释手地把玩很久。知道是裴壑挑的,心里对这人多了几分好奇,才前去拜访。
“我还是头一回遇到裴壑这样讨厌的人!”
一股脑说完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二妹被他晾在一边很久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光顾着说我的事了。”
明如光笑盈盈地摇摇头,“表哥说得绘声绘色,比看账册有意思多了。”
二妹一向是最温柔的,小时候他们三个小辈一起玩,她总是负责望风。只可惜大人们之间总有摩擦,连带着下面的小辈也不得不划清界限。
“不说这些了,你怎么开始看起这些,从前叔母不是怕你累着?”明照野的目光落到账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看了就头晕,他宁愿出去跑腿。
“总要锻炼一二嘛,表姐表哥如今都能帮上伯父伯母的忙了,我也不想落后。”
她揉揉眼睛,“看了有一会儿了,也不知道现在几时了?”
“快到酉时了。”
明如光轻轻地呀了一声,她竟然都看了这么久,于是起身活动一下。
明照野也站起身,邀请她,“走吧,今天就到这了,去花园玩玩投壶,好久没跟你一起玩了。”
知道两人要玩投壶,下人早就准备好壶和箭,在阴凉树荫下面等着两人前来。
裴壑这两日正觉得心烦,看什么都不顺眼,竹剑砍断了好几支,只好出来散散步。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听见二姑娘之类的词,神使鬼差地往那边去了。
其实对于那天的事他也有一些后悔,不该说得那样重,她毕竟是一介闺阁女子,以战场厮杀的程度来要求她警惕危险,事事小心,未免有些过分。
一会儿要是见到她,就好好说说,叫她消消气。
看到明如光和她表哥并肩出现时,两人说说笑笑,她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不想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