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气炎热,褚清览穿着雪白的单衣端坐在书房里,细细地品味着手中的书。明黄的烛光勾勒出他高挺的山根,轻抚他薄而红润的嘴唇,松垮的衣物隐隐约约透露出点白皙,恍惚间竟觉人皎如月。突然,他眼睛忽闪忽闪,不知是看到哪章哪节,明媚一笑,似是春日间烂漫的梨花,宛如山间的涓涓细流。
凉风送爽,屋内的人顿觉快意,屋外的人也得以慰藉。
房顶上,魏含章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愣神令他有些不快,他烦闷地从房顶跳了下来,惊动了屋内的书生。
“谁!”屋内的褚清览被门外的动静吓了一跳。见无人应答,褚清览心中有些发毛,抓起书桌上的镇纸,慢慢地向前走去。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忽然,身后的窗户砰地响了一声,袭来一阵劲风。
褚清览眼神微暗,转身迅速掷出手中的镇纸,随即往身旁的帏帘闪去。预想的声音并未响起,房间内陷入安静,唯余褚清览砰砰直跳的心声。
屋外风摇枝丫,沙沙作响。魏含章攥紧手中的镇纸,黑着脸轻蔑地笑了声,“知县大人妄图这小小一镇纸来吓退匪贼吗?”
褚清览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地探出了头,果然是熟人。褚清览怒不可遏,这人好没道理,要来就来,怎的这般装神弄鬼。见那人黑着脸,褚清览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做了好一番调理,换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贤弟怎的今日如此悄然,我竟是不知。”
魏含章看着眼前的笑容,心中愈发不快,忍不住走上前,嘴上苛责道:“如今你已是知县,身边也当有些好手。若是沈秦文那厮凶悍,雇个杀手,怕是今日我来看见的是一具尸首!”
褚清览被这黑脸吓住,不断后退。魏含章步步紧逼,褚清览再退,却被书桌堵住。他双手挡住面前的人,想用力将他抵住,奈何面前的人纹丝不动。头顶上的目光实在火热,褚清览眼神忽闪,没了法子,小声狡辩:“那杀才,借他十个胆怕也是不敢!”
“你怎知他不敢!”魏含章暴怒,竟不慎将褚清览身旁的木箱子打下了桌。
噗通一声,木箱子被无情地甩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全都扑了出来。这声音如同惊雷打醒了魏含章,他低头看着身前的褚清览,意识到两人贴的太近。他心中又是一阵烦闷,气冲冲地走到了一旁。
沉默的褚清览看着满地狼藉,此刻终是爆发了,“你你你——这是做甚,好端端地胡乱发作一通。你年纪小,火气旺,我既不是回春堂的大夫妙手,更不比那行首娘子宽心解语,怎的胡乱攀上我这儿,好生没理——”
“主君!”书房的动静惊动了吴顺几人,他们慌张地跑来,拍打着门,“主君安否?”
屋内的两人都生着气,此刻谁也不想搭理谁,无一人言语,把门外的三人急得不知所措。
“平乐,快去叫衙役来。不对,去叫余大人,说主君有难了。”
“哦,好”
“哎!不对不对,你走错路了,那边!”
里面两人僵持着,褚清览叹了口气,赶忙开了门,唤住平乐,把三人叫进屋来。三人齐齐地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凭空出现的魏郎君,惊讶地合不拢嘴。
褚清览伸出手往他们的眼前晃了晃,“你三人莫不是痴呆了吧!没看见来客了吗?”
杜安娘这时也匆匆赶来,立马接过话茬,“大人,更深露重,客人想必是累极了。安娘这就去厨房做些小食来,顺子和平安哥来帮我。平乐,去收拾一下。”
三人急忙走了出去,留下平乐收拾地上的狼藉。
魏含章见深夜有一女子出现在宅院当中,有些疑惑地看向褚清览,褚清览见他那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没好气地解释:“此件案子中,就是她全家惨遭祸害。案子了解后无处可归,我怕她轻生,便聘请她帮我管理宅中采买等事务,平日住在一旁的小院内。”
魏含章听完,全不在意般坐在了圆凳上。一旁收拾的平安忽地举着手里的东西问道:“主君,这幅画也收进箱子里吗?我先前从未见过!”
褚清览皱着眉头,摆手让魏含章坐,转过身来询问,“什么画,拆开来看看!”
葛平乐手脚利落地将画展开。烛光融融下,画轴徐徐落下,盈盈花盛处,脉脉眼中波。画中女子端坐在石桌旁绣着花,宛若出水芙蓉,被一群木樨拥簇,双波剪水,蛾眉皓齿。
“泰兴二十五年,十月,渔樵褚宅,满院金桂十里飘香。吾妻婉儿甚喜,欲留满庭木樨,绣花石桌旁。夫,博文作。”褚清览接过画,摸索着画上的字,声音哽咽不止。两行清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