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彩对面的茶馆里,方二几人坐在长凳上百无聊赖地抖着腿,不时张望着对面进进出出的人。方二身旁,一人不时耷拉着脑袋,浑然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喂,快醒醒,”方二生气地拍了拍他的脸,“心真大,小心把人跟丢了,回去受罚。”
那人被拍醒了,有些不快,“方哥,都两盏茶的功夫了,这小子不会逃了吧。”
方二也有些忧虑,喝了口茶水,不过想想就否决了,“不会,这满堂彩虽大,却只有这几扇大门能进出。大人说过,这小子在中牟无根基。想必这店家也不会给他便宜,毕竟大人的命令,这些商户不敢不从。再说,发子在里面看着呢。”
一个马腿赶忙接话,“张麻子,你知道个甚。我看,是这小子贪财,忽悠着店家给他看宝贝呢。他南方来的穷进士,有甚么见识,怕是想马上拿了银钱去广春楼找小娘吧!”
大伙顿时精神起来,有几个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方二嘲笑间,满堂彩门口赫然走出精神焕发的主仆两人,身后还跟着有些愁眉苦脸的店家。
马腿蹭的站起来,神气极了,“我说什么来着,不时为了那些银子,谁做官啊。”
方二顺势拍了他的脑后,“活来了,快些散开去。”几人散开,方二心中仍有些疑惑,这发子怎么还没出来。
褚清览神气十足地从满堂彩走出,没四处乱逛,径直回了租住的宅子。
夜深人静时分,几个乡下农夫样的人悄悄地抬了两个大箱子敲响了院门。“吱呀——”门开了,却是一个年轻的小童。他低声问了声:“来的可是李掌柜的人。”
当中一人走出,讨好的说了声,“是,劳烦小哥行个方便。”
葛平乐走出门看了看周边,确定没人后,把后门打开,让几人将箱子抬了进去。
不远处的巷角,张麻子的困意全然消散,脸上洋溢着异常的惊喜,“老天果不负我,方二,等着吧,往后谁是头儿还不一定呢。”
葛平安将一个箱子搬进了褚清览的书房,当着褚清览和另一黑衣人的面打开来。褚清览指箱子中的那些东西,“子定,今日叫你来,着实有些事。”
余亭看了看箱中的东西,眼神飘忽,装傻充愣愣地说:“下官不明白,这些字据画押,又同我一个小小的巡检有何关系。”
褚清览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委婉起来,“今日,我在满堂彩院后见了个女子,名叫杜若娘。她身着孝服,泣涕如雨,求着我帮她申冤。可我竟然不识得她,也从未在县衙中看到她的冤情。后来细问才知,这杜家本是中牟富户,却一朝全家被屠尽,留下孤女。我问她为何不报官,她说凶手就是官,我问她那又为何信于我,她说赌命一试罢了。”
余亭咽了咽口水,笑道:“大人讲的一口好评书。”
“这杜家良善,常接济鳏寡孤独者。令堂辛苦,也曾在杜家做过工吧,”褚清览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余亭。余亭一怔,右手悄悄地握住了身上的刀。
褚清览又笑着叹了口气,“不必紧张,我又如何是你的对手。我只想告诉你,那杜姑娘的案子,我会帮她。只是这些证据空口白牙,还不能扳倒他。你试探过我,也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如今我能相信你吗?”
余亭沉默了片刻,立马跪下行礼,“大人刚来中牟几日,便打探的如此清楚,下官佩服。那人在中牟只手遮天,无法无天。还望大人为我中牟百姓做主,余亭定当尽心竭力。”
褚清览会心一笑,上前将他扶起,“有了子定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余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双透亮,满是笑意的秋波,愣住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