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春楼,天刚擦黑,楼里灯火通明,楼外百媚千娇的姑娘们掩面甩袖,惹得不少男人春心荡漾。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一辆雕纹精美的马车缓慢地闯入人群。刚停下,就有小厮马不停蹄地下车跪作马杌。掀开门帘,身着绢色幽兰暗纹的郎君心急地踩着小厮下车。他面如冠玉,眼神却有些狠戾,眼底泛着一股乌青。
招待客人的花妈妈看见人后,赶忙上前迎接,“哎呦,许大官人,怎的这久没来广春楼了,难道是瞧不上我楼里的姑娘了?”
扑面而来的胭脂味就早已令许均心神荡漾,有些心急地回答,“近日新来了个知县,家中大人管得紧了些。”
花妈妈见许均心急,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向她跑来,欢天喜地道:“大官人今日来的凑巧,可瞧见楼里今日何其热闹。”
许均打眼往楼里望了望,还真是挤满了人。花妈妈引着他边往里走,边介绍:“大官人不知,近日来了扬州的新人。花妈妈我也是见过,楚楚动人,直恨不得我也作回男人。今日恰逢她拢发,可不是与官人有缘分。”
许均听得心直痒痒,昂起头,“花妈妈见多识广,这规矩我也是懂的。若是今日我得了这花魁娘子的青睐,也少不了花妈妈你的好处。”
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大官人快请进,今夜包管你满意。”
广春二楼雅间,许均酒已经喝了好几杯,只是那花魁娘子竟还未出现。他的耐心有些将尽,嘴上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个老货,白白浪费我的时间。,敢惹小爷我,看我——”
许均正生气间,吴侬软语的歌声自窗外而来,引得窗内人频频探头相看,“花隔铜壶,露晞金掌,都门十二清晓——”
几句唱词,唱得台下众人心痒难耐。花妈妈见差不多时候了,扭着腰上了台,“深谢各位官人捧场,今日我家小女拢发,还望各位官人捧场。”话毕,看了眼她身旁的女子。
女子会意,解开面纱,宛若绣面芙蓉,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小女洛春,承蒙各位官人捧场。”
楼上的许均也早已看得入迷——“起价一百两”——刚起价,跟拍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均也连忙指使贴身小厮跟价。
“一千二百两!”台下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直瞪瞪看着中间这位出价的郎君,长相朴素却满身绮罗,头戴金玉冠,一脸的志在必得。
楼上的许均直咋舌,今日他带的银钱不多,竟被这人抢了风头。小厮见此,那还得了,赶忙下楼与那人交谈。
那人却毫不客气,声如洪钟,“许家,那个许家啊!我只知道,在这广春楼,有钱的才是大爷,你家郎君要是囊中羞涩,怕还不起不来此处为妙。”
台下哄堂大笑,羞得许均面红耳赤,冲下楼去,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乡下竖子,敢和我许均争,小爷我今日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说着就冲了上去动起手来,身后的小厮也赶忙上去帮自家的郎君,搅得广春楼乌烟瘴气,人仰马翻。
花妈妈焦急地站在台上,“快去拉架啊,愣着干什么!”又是一群人拥了上去。
“死人了,打死人了!”混乱中,有人惊声尖叫。众人吓得顿时散开,慌乱间还有些人跑了出去。留在中间的赫然是那同许均叫嚣的郎君,一动不动。一旁的许均杀红了眼,仍在他身上招呼,血流满地。
突然,门外黑压压走进一队人,将停不住手的许均控制住。为首的男子眼神犀利,“吾乃中牟巡检,余亭。夏至时节,广春楼竟有人当众行凶作乱,枉顾律法。在场的人全部扣押,带回县衙。”
被捉拿的许均拳打脚踢,“我是许均,我父亲乃是中牟县尉。余亭,你就是我父亲手下的一条狗。你敢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快将我放开,放开!”
“押下去!”
这夜,县衙内灯火通明。城东荣华街许府,许沃与新纳的小妾云雨初歇,正将入睡。
“主君,主君,大事不好了,均哥儿出事了!”
许沃被这喧闹声惊醒,衣衫不整地跑出去一看,自家的大娘子带着一群人哭得梨花带雨,言语含糊不清。他烦闷地呵斥住他们,细细问过后才知道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到是他当众杀了人,被抓进大牢,他顿觉天旋地转,身后的小妾赶忙将他扶到椅子上。
“官人,”陶大娘子急得大骂小妾,“你个狐媚妖精,勾引家中主君,不知廉耻,还不去请郎中来,呆在这里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