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官家赐宴琼林苑。新科进士春风得意,可不是“牡丹芍药蔷薇朵,都向千官帽上开”。官家好颜色,宴中新贵多美貌,心中振奋,命身边最亲近的冯都知舞剑助兴。
“真是荒唐,”临官家最近的蒋祁时看坐中放浪的官家和堂上舞剑的冯满,顿时气血上涌。他着紫袍,戴金鱼,面瘦削而眼神狠厉,正要起身怒谏官家。他身旁的同样紫袍的中年男人赶忙拉住了他。
“大相公息怒,这新科进士正欢喜,不好扫官家的面子啊,”秦矜笑得谄媚,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这蒲中酒,昔日仁宗大赞,人生能饮几回。今日借此宴席,晚辈祝大相公。如今新科进士,不少人想进松山诗会,实乃仰仗大相公之卓然。”秦矜为蒋祁时好斟酒,恭敬地奉给他。
这话听着舒服,蒋祁时心中又畅快了起来,接过酒,“官家不谙政事,我如今已经老了,朝中还需仰仗你年轻一辈啊!”
“大相公风华正盛,何出此言,朝中还得多仰仗大相公。”
两人谈笑风生,举杯畅饮,欢快至极。
赵瑞心中欢快,一时竟没收住,有些醉酒,便提前离了场。官家离席,留下的众人终于松快了些。
褚清览此时也正与武获有说有笑,推杯换盏。武获此次殿试亦是不俗,荣登榜眼。今年荆湖南路一甲占了两位,两位同乡振奋不已。
“韩兄出身名门,定也瞧不上那小人得志般模样吧。”
韩文山转过头,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眼中满是算计的人出言不逊。他微微笑了一下,却并未理会。
“在下何迹,家父乃大理寺少卿何崇,”何迹见韩文山只是嗯了一声,又转过头去,心中顿时不快,轻蔑地说:“韩兄怕是不知道吧,当今官家懈怠朝政,喜美人,那褚清览可得了张便宜的脸,替自己博了个探花郎来。”何迹说得越发得意,可是想象中的场景却并未出现,那韩文山竟是半点不理会,可给他气急了。
“这可是宫中传来的秘闻,那人以后定是佞幸,韩状元不会还想与他结交吧!”
“他是不是佞臣还未得知,只是何兄这番言辞怕是对宫中秘闻多有了解。不如我们还是开诚布公,问问官家为好。”韩文山转过头来,语气温和,眼神却有些凌厉。
“你,”何迹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韩文山本只是见两人谈吐非凡,被这人一激,竟还真有些结识两人的想法,不顾何迹,径直走了过去,同两人交谈了起来。身后的何迹怒火中烧,眼神中尽是狠毒,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宴席上众人心思各异,在美酒珍馐下却也显得和谐。褚博文身为礼部尚书,负责了此次礼部试,宴席上不少新科进士前来祝酒,倒让他有些熏醉。他走出殿门,轻风拂面,舒心不少。他怡然地欣赏美景,恍惚间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顿时有些慌张,迈开脚就往前面的回廊走去,吓得一旁持灯陪侍的小内官急忙跟上。
“婉儿!”褚博文一声急促地呼喊,叫住了褚清览。褚博文神色慌张,一脸醉态的向他跑来,身后的内官怎么喊也喊不住,生怕他摔了跟头。
褚清览并未继续行走,袖中的手不自主地握成了拳。不一会人就近跟前儿来了,褚清览率先行礼,朗声道:“学生褚清览拜见褚尚书。”
一语惊醒梦中人,褚博文发觉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沉着脸,“原是褚探花,本官一时恍惚,有些失态了。”可是眼前的脸越看越熟悉,他眼光一闪,疑窦纵生。压住心中的悸动,他语气看似平常地询问:“要说起来,褚探花也是潭州人氏。只是我许久不归乡,家中也许久未曾传信来,不知探花?”
“尚书大人说笑了,我自幼便寄居在书院,不知家族,怎配与尚书大人攀亲。”
褚博文却不放松,“你如今几岁,何时进的书院。”
“学生年十八,书院老人讲,襁褓时一老樵夫跪求了许久才送我进书院。”
“绍平元年,那你这姓?”褚博文眉上一个“川”字格外醒目,话语甚是急促。
“恩人姓褚。”褚清览平静谦逊,问答不失礼仪,娓娓而来,倒显得褚博文焦急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