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夜还漫长。
闷热潮湿的天气,下点雨也没有增加丝毫凉爽。
叶连笙眼睛已经恢复了,他盯着那条蛇,悄悄把手伸到了后面,示意魏逢茗拉他的手。
魏逢茗快走几步跟上,黑夜里什么也瞧不清,她只感觉叶连笙的呼吸就在耳边,没看到他伸出的手。叶连笙就喊了一声:“拉着我的手。”
魏逢茗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摸到他的手掌,赶紧牵上了。
他们往鸟叫的方位过去,一只耀武扬威的大鹦鹉从树丛里钻出来,飞走了,可魏逢茗瞧不见,她在黑暗中抓了抓,想把鹦鹉抓了炖肉吃,鹦鹉似是觉察了她的意图,翅膀拍得更快了。
二人顺着丛林走了一会儿,雨慢慢停了,海平面上,黛紫色的天空慢慢亮起来,一轮红日滚烫地从蔚蓝的海面上跳出来。
在雨中走了一夜都没寻到洞穴的叶连笙决定:他们需要建一座住所。
叶连笙掰断了几节树枝,用来搭建基础框架,魏逢茗四处搜集树叶。
有些树木的树皮和树干之间有网状的结构,像是一层结实的纸,搓细了可以当做绳子使用,魏逢茗忙着将它们搓成一条一条的长绳子,用来绑叶子。
她的胳膊被太阳晒红了,为防止昨天中暑的情况再次出现,她也摘了些叶子盖在身上,像是穿了件绿色的隐形衣,叶连笙几乎看不见她了。
叶连笙:“逢茗?”
魏逢茗转身:“怎么了?”
叶连笙:“没事。”绿色在丛林中太隐形了,他以为她丢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连笙又喊:“逢茗?”
魏逢茗从树上倒挂金钩,伸手晃了晃:“怎么了?”
叶连笙:“没什么。”
魏逢茗最后终于不耐烦了,她想了个注意,她去海滩上捡了好多五颜六色的贝壳,贝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漂亮非凡,相互碰撞,声音清脆。
她把贝壳绑在腰间,叶连笙就算看不见贝壳,也能听到它们相互碰撞的声音。
叶连笙才终于不喊她了。
魏逢茗却又着急了,叶连笙浑身都是叶子,她也瞧不见他。
在她的建议下,叶连笙也戴上了贝壳做的项链。
在沙滩上的时候,两人尚且能正常沟通,一进入浓绿的丛林,两人的身体隐没在丛林间,他们就会安静下来,凝神听贝壳碰撞的声响,确认对方还在身旁。
住所终于开始施工,是一处倾斜的树叶屋,旁边靠着一座避风的石坡。
某个天气晴朗的夜晚,暗夜无星,魏逢茗终于仰天大喊:“搭完了!”
一声既出,鸟兽逃掠。
叶连笙在完成最后一道工程,即铺上最后的大叶子,用以导出流下的雨水。
魏逢茗说:“我试用一下。”
她爬了进去,翻身躺下,下面铺了厚厚的叶子,所以即便下面有石头,躺着也不怎么硌人。
叶连笙去烧水,他捡了些生蚝和鱼,他从前不怎么吃这种东西,也不知怎么做,所以只是把鱼腹剖开清理干净,然后全丢进海水里煮沸。
魏逢茗闻着味道,掀开住所的树叶帘子,慢慢滑了出来,她露出一只脑袋。
“你手艺精进了嘛。”魏逢茗夸他。
叶连笙失笑,他以前的手艺得是有多差。
他用贝壳当碗,盛了些鱼肉,魏逢茗翻身过来,把鱼肉接过去,很捧场地吃着。
叶连笙现在能尝到味道了,他小心翼翼咬下了一块个滚烫的鱼肉,在嘴里颠了几下勺后,咽进喉咙,尝到味道后,他起身要抢魏逢茗手上的鱼肉。
“干嘛。”魏逢茗拉住贝壳,叶连笙拉住贝壳的另一端。
叶连笙:“这太难吃了。”
这是他恢复味觉以后,第一次吃自己做的饭。他开始深刻理解魏逢茗之前委婉提过的几次做饭难吃的这个问题。
魏逢茗:“我觉得还好。”
叶连笙:“不好,这不好。”
他把鱼肉倒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再去找些吃的过来。”
魏逢茗眼睁睁地看着叶连笙跑了,他脖子上那串闪亮的彩色贝壳活泼地跳着。
她张口想喊住他,他已经跑远了。
魏逢茗躺回帐篷,她往帐篷上铺了几片香樟,用来驱散蚊虫,她翻了个身,叶连笙还没回来。
可是天就要黑了。
她从帐篷里挤出来,仰头看着天空,酒红色的雾霭遮蔽了夕阳的光线,气温仍旧闷热。
她终于失去了耐心,要去找他。
清亮的贝壳声响。
他回来了。
叶连笙掀开了浓密的树叶丛,魏逢茗闻到一股新鲜的海水气味,“我找了些吃的。”
他提着一篓活蹦乱跳的虾。
“我前些天在海岸边埋下的。”叶连笙说。把上窄下宽的篓子埋在鱼虾多的地方,再往篓子里放些诱饵,鱼虾一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削了几根签子,将虾洗净剥壳后穿上,魏逢茗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虾很快烤好了。
叶连笙:“我们前些天找到的蜂蜜呢?”
魏逢茗把挂在树上的蜂蜜摘了下来。这是他们前些天在一棵树上发现的,魏逢茗砍了蜂巢就跑,两人跳进海水,躲了好久才出来。魏逢茗回去把蜂巢榨了,蜂蜜存了起来。
叶连笙用刷子蘸了些蜂蜜抹在虾肉上,刷子是用草根做的。火烤的滋滋作响,闻着那味道,魏逢茗眼睛都直了。
叶连笙:“我想,虽然我手艺不好,但这两样东西组装在一起总不会难吃。”
魏逢茗连连点头,烤好以后,就抢先要了一根。
感觉还没尝到味,东西就已经下肚了。
“什么味?”叶连笙问她。
魏逢茗有点尴尬。
叶连笙就又递给了她一根。
这一次魏逢茗才开始尝味道。
尝完后,她沉默了好一会。
叶连笙有些紧张,“很难吃吗?”
魏逢茗忽然从坐着的树桩往前一扑,搂住了他的脖子,“幸好不是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魏逢茗眼睛亮晶晶。
这是好吃的意思。
叶连笙脸颊有点红,推开了她的手,又把虾肉塞到她手上。
魏逢茗也觉得这样有点肉麻,吃完就躲进了帐篷。
每过一天,叶连笙都会在树上刻一条横线,他拿起用绳子栓着的尖石头,在树皮上刻出一道浅浅的绿痕。
算起来,今天已经来这里一个月了。
可他们还是没有出去。
魏逢茗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