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昇挺身闯入石阵,任凭飞石侵体,牙关紧咬,手中冰刃金光大涨,誓要破开面前最后一道石障!
“我倒想看看,你到底藏着何等样貌!”
挽道冷笑一声,青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就怕你看到的时候,命数已绝。”
漩涡之外,坑底的定辰宫弟子被吸得身不由己朝上空飘移,衣袍被强劲吸力扯得漫天狂舞。
林奕艰难嘶吼:“兄弟们撑住!一旦被吸进去,就会进管牲畜的定光镜,那我们真的是插翅难飞了!”
周方言抓着坑底的古树残根,半个身子已然被吸力拽离地面。
众人苦苦支撑之际,后方林间,萧乾佑匍匐在地,一遍又一遍将将绝尘刀扎入地面,借刀柄锁住身形,拼尽一切向前攀爬着。
林奕注意到了萧乾佑的决绝,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竭尽所能抬起右臂,大喝道:
“镜来!”
他们被缚困在守一印,不过是刻意伪装成被盘古真武宗残部俘获的模样,借此规避定辰宫的责罚。
万万没想到,定辰宫遣来的执行者竟是管昇。他心性狠戾、手段毒辣,早已将同门情义抛之脑后,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余地。
困兽都知死斗,事已至此,他们断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破空声传出,一面沾着湖水的定光镜凌空飞进了这混乱至极的战场!
“镜来!”
“镜来!”
在场其余弟子见状,纷纷凝神召唤定光镜。
月余之前,他们追随裴辞诛杀柳俊彬,每一面定光镜上,都留着当日的剑痕。为遮掩痕迹、规避宗门追查,他们将各自的定光镜深埋远处深湖之中,隐匿至今。
早知如此,不如就跟裴辞叛了这定辰宫,何苦做了这场戏,到头来,依旧沦落到这般田地!
漩涡翻涌不休,管昇掌中冰刃锋芒凛冽,刀尖已然洞穿最近一层飞石,眼看便要破阵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一截枯枝忽然从乱流中飞掠而出,横空扫过他眼前,不疾不徐地击打在他的下丹田上。
管昇一愣,而后便是神魂一震。
一股绵柔却浑厚无比的灵力骤然穿透衣衫、涌入经脉,直直沉落于下丹田。他周身飞速运转的灵力瞬间受阻凝滞,如江河断流,浑身劲力陡然一空。
下一刻,他身形脱力,直直向后栽倒,手中冰刃脱手飞出,在地面滑出数尺有余。
同一时间,半空翻卷的黑水漩涡猛地一顿,整个战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见此契机,坑底的定辰宫弟子齐齐纵身跃起,一面面沾着湖水的定光镜凌空聚集。
“起阵!”
林奕号令一出,众人移步站位。须臾之间,七名弟子携镜排布成阵,按天罡七星站位,首尾相连成环形阵,将管昇牢牢围在中央。
管昇回过神来,即刻从地上爬起,怒喝道:“混账,竟敢拿对付魔物的阵法对付我!”
管昇勃然大怒,正要出手反击,七面定光镜抢先一步亮起刺目白光。
七道镜光互为犄角,自成领域,妄图将管昇困在这片炽白绝地。
阵法初成,七人同声呼喝:“七星协力,明镜镇魔!”
呼声落地,七道光并为一道夺目的纯白光柱,轰然压向阵中管昇。
透过层层飞石,纯白的天光照亮了挽道的面容。
望着这些定辰宫弟子同心协力对敌的样子,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是七曜灵镜阵,因能自成领域,在仙魔大战中,常被用于切断魔气,围镇大魔。
近四百年前,她在创立定辰宫时,请天机仙君易锻玑锻造出了第一面定光镜。
在规制定光镜之前,易锻玑问她,此镜当以何为根,以何为用?
“以明光镇邪,以镜界困魔。”
她早就深思过这一问题,答得从容顺畅:“不求单镜锋芒盖世,只求联阵合力,能镇魔气、遏邪祸。”
若只求强攻猛击,她不必成立一个水修宗门,更不必将法器定为镜子。明镜主守、主封、主镇,以柔克刚,以界御敌,以光镇魔。
众弟子同心,便能筑起一个个坚不可摧的阵法,守护世间清明,苍生安稳。
管昇将定光镜练成了杀伐凶器,用本该镇魔护生的宝镜化出了逞凶斗狠的兵刃,这早已背离了定光镜问世的初心,她不由得满心怅然。
可与此同时,仍有弟子记得七曜灵镜阵,进退流转浑然一体,配合相得益彰,足见平日里操练不辍。
更让她动容的是,林奕等人不过元婴境上下,即便敌我境界悬殊,他们还有作战的勇气。
领域之中,光柱威压下,管昇无法调动被隔在阵外的定光镜和黑水韘,只得抬掌抵挡,一个冒着金光的水盾在他掌间成型,就这么挡住了七人的攻势。
方才挽道不过是暂时压制了管昇,并未伤到他的根基。而这七曜灵镜阵从诞生之初便是为镇压群魔准备的,凝聚的天光能照化魔气,对堕魔来说是催命符,对灵修者却不过是寻常斗法罢了,无法伤及本源。
更关键的是,七曜灵镜阵重在囚困对手、压制修为,使其招式无从施展。此阵向来配有阵主坐镇,若想斩杀强敌,便需阵主亲自出手。
林奕等弟子能熟练施展七曜灵镜阵,想来皆是得益于裴辞。倘若挽道所想不差,裴辞便是原定的阵主。
挽道看得出,如此下去,这阵法也撑不了多久了。
见七人脚步虚浮、身形踉跄,细纹爬上了一面面定光镜镜面。
既然阵主不在,就由她来做这阵主!
挽道眼底寒芒暴涨,手中树枝倏然前指,锋芒直锁管昇灵台。
一根普通的树枝,此时在她手中竟隐隐泛出金光,只等离手破空,倾力一击。
许是察觉到她的凛冽杀气,管昇那面已有灵识的定光镜骤然在阵外剧烈震颤起来。
镜中,黑水翻涌奔腾,墨色暗夜沉沉覆压其上,将水中的少年卷得浮沉不定、生死难料。
就在这焦灼时刻,一道人影猛地从林间暗影里窜出,疾掠到镜前,伸手便要去抓黑水中的少年。
挽道一眼认出是萧乾佑,当即厉声喝止:“萧乾佑,退后!”
话音未落,萧乾佑半个身子已然探入镜中。
可他不但没能拉出少年,镜内翻涌的黑水反倒如活物般缠上他的四肢,径直将他往深处拖拽。
她不再观望,身形一纵便掠至镜前,可却慢了一步,萧乾佑已彻底沉入镜内。
挽道看了眼阵中日渐脱力的林奕,沉声叮嘱:“撑住,等我回来!”
旋即身形一闪,追入镜中。
无人察觉,她没入黑水的一瞬,指间树枝破空飞出,一举冲出了守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