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方言,你勾结赤主,证据确凿!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斩你祭旗!”
管昇的暴喝在密林间回荡,挽道眼中的怒火更甚。
她看着在塌陷的抵抗中挣扎的定辰宫弟子,他们的白袍染上了泥和血,相互扶持着一个个站了起来。
身后,管昇一跃而起,亲手握住空中冰刀,一把将冰刀从两方土掌中抽出。
挽道冷笑,在坑底轻轻拍手,一双土掌再度裹挟着砂石朝管昇手中的冰刀拍去!
管昇依旧不退,定光镜飞驰而来,稳稳挡在冰刀外侧,就此充作盾牌!
挽道接连击掌,厚重土掌轮番朝定光镜并拢而去,镜身连番受到重击,金芒忽明忽暗。
管昇半步未挪,全然没有退缩之意,对着立于坑底的青袍女子高声道:“小友如此高超土系术法,何苦跟了赤主,不如归顺定辰宫,共护正道,岂不比沦为妖魔附庸要好?”
这女子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她的面容,更令他不解的是,她全身上下无一法器,却可轻易发动土系术法,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在管昇的注视下,挽道纵身跃出地坑,径直落在一旁未受术法带入地坑的古树上,抬手折下一截缀着青叶的树枝。
她的苍鸾剑既埋在了肇元界,万物皆可是她的剑。
她的指尖轻捻着这一截树枝,淡淡道:“归顺定辰宫?你一个水系修士,招术直白粗浅得和体修似的,我看,你不配代表定辰宫说话。”
她的话语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显然看不上管昇的招术。
管昇平时最厌恶旁人轻视自己的功法,今日被连番讥讽,当下脸色铁青,心下却多了丝忌惮。
此人是谁?和定辰宫有何干系?为何能轻易看出他招术的弊病?
司持衡多次提点过他的招术过于粗陋,虽直白凌厉,却全然背离了定辰宫传承已久的雅致正统。
对方一语中的,若非术法修为极为高超,便是和定辰宫有旧。
此人,当真是赤主的手下吗?一个女子,青袍女子,难道和挽道神君有干系?
思绪及此,管昇胸中怒火渐熄,眸间多了浓云般的阴郁。
无论她是谁,他方才气愤动手,意图尽灭此间弟子是事实。
此事一旦传开,纵使是宫主,恐怕也难在定辰宫全宫弟子面前保下他。
管昇深深看了一眼坑底的众弟子,随即目光一转,落向半空里与定光镜僵持的土掌。
土克水,身为水系修士,在对战土系修士时本就不占优势。再看这女子身份神秘、深不可测,与其硬抗,不如智取。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望向远处树间的女子背影,高声开口:“我知道赤主要什么,你将这些弟子交予我处置,我给你一个人,让你立大功。”
地坑坑底,林奕已经和萧乾佑一同将十来个同门身上的禁制全部解除。在他的带领下,一众弟子紧贴着彼此,围成了一个圈,周方言就这么被他们护在中间。
听闻管昇所言,林奕忧心忡忡地望向树上的挽道。倘若赤主一方应下这场交易,他们一行人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挽道拨弄着树枝,一片一片将枝桠上的绿叶捻下,语气慵懒玩味:“哦?什么样的人,能拿来换你的命?”
身居高位多年,鲜有人敢对管昇出言不敬,更别说这般刻意轻慢。
“小友未免太过狂傲。”管昇握着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盘古真武宗的一名弟子,可够?”
话音刚落,萧乾佑立刻抬头,眼露忧色。
趁着管昇全副心神都放在与挽道的对峙上,他略一思忖,便从地坑的隐蔽处爬出,悄无声息向管昇身后绕去。
挽道盯着手中的树枝,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她本打算将管昇的命留在此处,如今看来,怕是暂难如愿了。
见她不吭声,管昇继续道:“赤主最是厌恶盘古真武宗的余孽,只要不插手定辰宫的事,便可坐收这份功劳。”
挽道挥了挥手,与管昇定光镜缠斗的巨掌就此崩解散落,空中顿时尘土砂石纷飞。
赤主厌恶盘古真武宗的弟子?这她还是第一次听闻。
片刻后,她冷声开口:“我如何信你?盘古真武宗的弟子怎会落入你的手中?”
管昇朗声一笑,“如若我手中无此人,我有如何会知道守一印在此处呢?真武宗这件至宝,向来气息内敛,极难被发现。”
挽道眉头微蹙,回道:“既是如此,你何不将人带出来给我瞧瞧?”
管昇手指转动着黑玉扳指,心中暗笑,猎物已然咬钩,一切尽在他算计之中。
他抬手一挥,悬于半空的定光镜镜面缓缓亮起,镜中浮现出一道身陷黑水波涛的身影。
挽道转身,目光对镜中的少年身影不过是一扫而过,而后定定望向暗处,观察着萧乾佑的神情变化。
刚看到镜中身影的刹那,萧乾佑便瞳孔骤缩,神色瞬间变了。
挽道撇了撇嘴,萧乾佑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般反应,镜中人定是对他极为重要。
可此人被困在管昇的定光镜中,如同寄身于他丹田之内。若是此刻斩杀管昇,这面定光镜便会随之殉道、彻底封死,再无法进出。
就算下一个有缘弟子重启这面定光镜,打开的也不会是这方领域了。
若是管昇拒不交出此人,就只剩下强行闯镜这一条路。可一旦闯入定光镜,便有可能被管昇封在镜内,为今之计,便是先重伤管昇,而后闯镜救人。
同一时间,管昇冷冷盯着树上的女子,本想趁她转身之际看清容貌,不料空中尘沙突然齐聚,转瞬便遮挡住了她的脸。
他知道这是她刻意为之,心下愈发忌惮:“小友何必故作遮掩?”
尘沙之后,挽道冷笑出声:“既是要将人给我,何故此人还在你镜中漂浮?”
“好说。”管昇压下心中不安,脸上露出笑意:“你我各守原地,互不靠近。我这就以定光镜将人送过去,还请小友将人带走后,莫再逗留此地。”
挽道面露不解,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她实在不信,管昇会如此爽快地交出镜中之人。
见挽道没有吭声,管昇一个甩袖,定光镜便朝着她飞驰而去。
挽道静立枝上,凝眸注视着飞近的灵镜,眸底藏着戒备。她猜到了管昇心中有鬼,只是一时难辨陷阱所在,只得沉住气静待后招。
坑底之中,林奕扫了一眼管昇手中的黑玉扳指,而后目光紧紧跟着半空飞掠的定光镜。
眼看着灵镜便要落到青袍女子近前,林奕心急如焚。
这女子先前救过他们一行人,眼下又是他们摆脱管昇的唯一希望,他不再犹豫,对着她高声呼喝:
“人随镜走,黑玉吞身,小心有诈!”
他的话音刚落,管昇骤然发难。指间黑玉扳指脱飞而出,眨眼间便从空中消失,随即又自镜面疾射飞出。
电光火石之间,黑玉扳指融作一团旋流,滚滚墨色水流盘旋交织,于挽道头顶凝成连环涡旋。
漏斗形态的涡流倒悬半空,飞旋不止,一股强横吸力直落而下,不断拉扯她的身躯。
黑玉扳指破空飞出的刹那,管昇原地旋身一转,身形凭空消失。
须臾之间,他破镜而出,手中冰刃已经刺向挽道眉间灵台!
头顶连环涡旋吸力大作,身前管昇骤然近身,挽道却依旧稳稳立于树间。
刹那间,她周身被一层层碎石飞速旋绕,即便头顶漩涡吸力狂猛,也吸不完这源源不断的飞石。
石流循环往复,任凭涡旋拉扯,始终护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