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察觉到卫川正往这边走来，挽道连忙收敛了满脸愁绪，随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立刻端正身姿坐得笔直，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阿姐，灵药来了。”

卫川端着一碗汤药快步走近，目光落在榻上昏迷的萧乾佑身上，神色带着几分忧色。

“萧乾佑这身子也当真奇怪，不能以凡人常理推测，又不像修士，能直接观查灵台、探知内息症结。”

挽道接过药碗，俯身掰开萧乾佑紧抿的双唇，一勺一勺将汤药缓缓喂入他口中。

活了五百多岁，在此之前，她还当真从未给人喂过药。

那些年她和顾长寂都时常受伤，无非各自回各自的地盘，靠修炼硬顶。

喂完了碗中的灵药，挽道松了口气，她素来没什么耐心做这般细致伺候人的琐事。还好萧乾佑还算懂事，昏迷了也知道乖乖吃药，不然她可就要强行灌药了。

将药碗递还给卫川时，挽道恰好对上他那对透着机灵的小眼神，知他也在意外自己居然亲自守着萧乾佑，还耐着性子给他喂药。

挽道懒得理会他那点小心思：“不妨事，他只是累狠了。”

卫川却半点忍不住：“阿姐，我瞧孟然他们已然在筹备婚仪了。萧乾佑这般光景，究竟是要与谁成婚？”

挽道扫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和我成婚。”

她说得云淡风轻，卫川听罢瞬间怔住，眼睛猛地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挽道伸出手指，轻轻往他额头上一戳，眉眼间带着笑意，“我与萧乾佑有旧，此番成婚虽草率，却也是算数的。往后你该唤他什么，心里可清楚？”

卫川撇了撇嘴，脸上浮出几分别扭，眼珠滴溜溜一转，小声嗫嚅：“他哪配得上阿姐。”

他原以为阿姐定会打趣揶揄自己，可半晌都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就见阿姐直直望向了镇安院门口。

片刻后，郭押衙在院门前站定，躬身恭敬禀报：“夫人，张家绮梦来访。”

挽道站起身来，摸了摸卫川的头，道：“你在这看着萧乾佑，我出去一趟。”

卫川老实称是，虽说也挺想去看看绮梦的情况的，却还是安分守己，不敢违逆阿姐的安排。

都督府正厅之内，绮梦身姿亭亭玉立，站得笔直端正。

挽道缓步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心底暗自感慨，当真是风姿绝代，一副花容月貌，眉眼间却又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韵，令人一眼便沉沦不已。

见她过来，绮梦顿时便红了眼睛。

她率先开口：“夫人，前几日我和绮霞曾到访都督府，当时你不在府中，多亏萧帅出手帮了我们。”

挽道心里自然清楚她和绮霞来过都督府，也早已听闻二人硬闯城门的事。想来是得知秋红叶到了古凉城的消息，一时心绪大乱，才做出了冒失之举。

但她得装作自己不知道，毕竟在绮梦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凡人女子，对这些事理应是不知情的。

“还有此事？”挽道故作惊讶，“前几日，女郎来都督府是所为何事？”

绮梦紧张地攥紧了衣袖，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局促不安：“就是闻知一个旧敌回了城，我便想带着绮霞远离这个纷争之地。”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挽道，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感激：“这件事当真得感谢萧帅，多亏了他通融准许，我才能把绮霞送出了城，暂且安置在了安稳之处。”

挽道定定看着她，问出了心中困惑：“既然绮霞走了，女郎你为何不走呢？此处不是你的久留之地。”

绮梦闻言眸光微微一黯，垂下眼帘，唇瓣轻轻抿起，似在心下盘算着难以言说的心事。

挽道挑眉，静静等着。

“本是想走的。”

片刻后，绮梦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落寞与不甘：“可马车刚驶出城门，我就在想，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何却要像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离，避之不及？”

挽道眸色一暗，这个惯来承受一切的柔弱女子竟也生出了直面恩怨的勇气。

在她略带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绮梦浅浅笑了笑，那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一丝释然。

“夫人，我经历了许多事，若是你愿意听，我可以慢慢细说。只是今日我前来拜访，是有一事想恳请夫人相助。”

挽道点头，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绮梦面露难色，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几日前古凉城多处地面塌陷，刘都候奉命督办城垣街巷修缮事宜，便征召了临奉以及城内各家商社的人手、物料，一同出力整饬城防地面。”

她眉头微微蹙起，接着道：“城中遭了地陷灾情，张家虽说也遭了火灾折损家业，可好歹还有些根基，本就该量力报效、尽心出力。可不知怎的，临奉竟被刘都候扣下了，到如今还被拘押着，不得归家。”

绮梦在述说期间，挽道始终看着她。目光沉静，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考量。

“张临奉见利忘义。”许久之后，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绮梦，你可曾想过，由你来执掌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