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天际剧烈动荡的异象,挽道适时赶到。
挽道踏云而来的那一瞬间,他心底先是涌起一阵狂喜,转瞬又莫名绷紧了心神。
上一回他与顾长寂大打出手,便是被挽道一剑无情劈落,心碎收场。
这一回,挽道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抉择。
苍鸾剑豁然出鞘,金光贯冲云霄,清越剑鸣响彻云海,凌厉一剑直劈顾长寂面门。
这一剑成功止住了顾长寂的攻势,挽道趁机一把拎起叔夜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冷声道:“快走!别给我添乱!”
他怔怔失神,目光牢牢凝在挽道身上。历尽千难万险才终于见到她,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反倒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一旁的叔夜蓁全然没有他这般心思,脸上满是焦灼,抓住挽道的胳膊急忙开口:“仙君,我们必须和左玉矜谈谈!他本性良善,绝不能就这么坐视他堕魔!”
许是叔夜蓁这番话彻底戳中了顾长寂逆鳞,骤然间金光暴起,两枚古朴圆环自他双臂之间破空飞出,越变越大,直朝三人笼罩而来。
他定睛一看,心头骤然一紧。
这两枚圆环一枚直逼自己而来,一枚则朝着叔夜蓁飞掠而去,环身萦绕着凛冽金光与锁困神魂的威压,一旦被其圈住,定然插翅难飞。
在此之际,挽道猛地一把推开叔夜蓁,任由她身形踉跄着坠下肇元界。
与此同时,苍鸾剑横斩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等身高的凝实剑影,同时迎向两枚裹挟金光袭来的圆环。
浩荡剑光漫如流霞,硬生生击碎圆环的禁锢之势,将两件灵器震得倒旋而回。
顾长寂暴喝:“挽道,你是何意思?!”
挽道蹙眉,没好气地说:“和你讲也讲不通,白费口舌。”
说完,她沉沉看了他一眼,语气陡然放轻,安抚道:“你先回去。”
兆夜记得自己压根不肯应声,脚步钉在原地,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没等挽道发火,天际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纯金色的神压毫无征兆地骤然席卷而来。
那神压自带不容置喙的至高威严,与顾长寂周身凌厉逼人的锋芒截然不同,如同无形的天网,悄无声息间就将所有人纳入其中。
原本还在震颤的云层瞬间凝滞,顾长寂周身的怒火与威压被这股力量稳稳压制;兆夜只觉胸口一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先前紧绷的神经也跟着一滞。
虚空之中,缓缓响起一道低沉清朗的声线,不高不低,却响彻天地:
“汝便是凛江与朝岚之子,天地仅存的龙雀血脉。”
他瞬间便辨出,这是太曜神尊的声音。
原来,追杀了他上千年的天地最后一个古神,声线竟这般清越年轻,全无苍老沉暮之感。
话音还在云海间悠悠回荡,他刚要开口应声,挽道却猝不及防一掌拍在他胸口,竟有意将他打下肇元界!
他一时猜不透挽道的用意,心底茫然,却并未挣扎抗拒,任由身形失重坠入虚空。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天地猛然一阵震颤,骇人的万丈金光倾覆四野、笼罩乾坤,裹挟着无上神威,浩浩荡荡朝他碾压而来。
既然踏进了这肇元界,他便早就对这般局面有所预期。
正当他凝神聚力,打算拼死相抗、硬挡这漫天倾泻的金光神威之际,挽道那袭青袍身影骤然掠至他身前,替他挡下了磅礴威压。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映入眼帘的这一幕。
在顾长寂不敢置信的怒吼声中,漫天金色神压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挽道回过身,深深望了他一眼。直面太曜神尊的无上神威,她的灵台剧烈震颤,周身灵力都在微微动荡,眉眼却依旧沉静笃定,没有半分惧意与退怯。
巨大的心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喉间溢出一声悲愤龙吟,周身灵光暴涨,瞬间化出通体覆着黑鳞的巨大龙躯。
他摆尾欲冲,正要拼死杀回去护她周全,一道熟悉的剑光骤然划破虚空,苍鸾剑裹挟着凌厉剑气,又是一剑朝他劈来。
她在赶他走。
泪意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耳边陡然炸响顾长寂的怒喝:“挽道,你疯了吗!“
可就在此时,天穹尽头缓缓浮起一只巨大的灯笼,红黑相间的灯身盘绕交错着繁复上古秘纹,周身漾开层层鎏金流光。
灯笼自凡界一路破空而来,直直挡在龙躯身前,隔绝了漫天倾泻的金色神压,也拦住了他拼死折返的去路。
他认得出来,这是叔夜葳的天心灯。
虚空里传来一道沉凝的女声,带着冰冷劝诫:
“回来,别再拖累她!”
简短一句话,瞬间刺痛了彼时的兆夜。
梦回这揪心一幕,萧乾佑躺在床上骤然攥紧被褥,心口猛地抽痛,无力感再度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