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接着道:“这回,我回古凉城就是为了拿你是问,却没想到,虽说我截杀了蚀日的人马,这古凉城还是变了天。”
卫川浑身猛地一僵,霎时怔在原地。
赤主的人马迟迟不至,本就一直揪着他的心弦。纵使心底早藏着几分不祥揣测,此刻听闻真相,依旧如遭惊雷劈落。
“是谁跟你通风报信的!”
卫川怒声开口,少年面皮一瞬煞得惨白。赤主和他的谋事极为隐秘,若非有内鬼,绝无外泄可能。
见卫川再度失态,秋红叶心下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蚀日派来的人马都被我杀了,就凭你,搞不出这么大动静。”
“在这古凉城内,又有谁能有这本事杀了柳俊彬呢?又是为了什么,要杀了他呢?”
片刻后,她全然不答卫川的质问,反倒缓缓回身,目光扫过院中那片狰狞塌陷,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藏锋:“你说,这院子的地怎么会突然塌了呢?”
卫川抿紧唇,一声不吭,死死瞪着她。
秋红叶却半点不肯放过,语声轻缓,偏句句戳骨:“对了,我还听闻,这古凉城坍塌,起于西峦人聚集的院落,波及了张家的如梦院,又到了这洗剑院,你说奇不奇怪?”
卫川的指尖几乎狠狠掐进掌心,浑身血液霎时冷了大半。
她什么都知道。
无论是他和赤主的筹谋,抑或是绮梦牵扯洗剑院的隐秘,她竟全都一清二楚。
彻骨寒意刚浸透四肢百骸,心口翻涌的怒意便骤然烧了上来。
他抬眼,眼底烧着赤红的火气,一字一句,声线都绷得发颤:“也就是说,秋剑魁早就知晓绮梦在这洗剑院受过的苦、遭过的罪?”
胸膛剧烈起伏,少年压抑的愤懑尽数砸了出来:“你身为柳俊彬的顶头上司,手握除魔剑、又是为何袖手旁观?!”
秋红叶本是存心拿捏,一点点把玩着少年心底的恐惧,看他从一脸不服,一步步跌进惶恐惊吓。
可此刻见他怒到眼底发红、胸膛剧烈起伏,字字皆是为绮梦诘问,再瞧那双攥得死紧、泛白泛红的指节,她眸底微动,敛去方才那抹戏谑的凉薄。
她收起了剑,寒光敛尽,周身只剩一片沉默冷寂。
漫长的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说的,是柳俊彬强占张绮梦这件事吧。”
许久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凉薄:“我呢,不过偶尔来一趟古凉城,得知此事的时候,木已成舟。”
顿了顿,她轻叹了声,字字淬着漠然:“我倒也不是不管。不过睡几回罢了,等他玩够了,自然会放张家大小姐回去,谁能想到会召来这一番杀身之祸呢?”
卫川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手指向她,指尖都在发颤。
少年喉头滚动,一字一句都带着血气的怒意,几乎是嘶吼出声:“你配当剑魁?!你配谈公道?!”
秋红叶扯起一抹凉薄至极的冷笑,眼底连半分动容都无:“怪不得,你长不大呢!这世间事,哪来什么公道?”
少年眼眶骤然通红,满心的愤懑与委屈绷到极致,终是忍不住,猛地朝着暗处挽道藏身的方向喊道:“阿姐你看她!”
秋红叶后背一寒,循着他喊话的方向凌厉回眸,眼底的漠然瞬间化为锋锐杀机。
暗处风声寂寂,沉沉静静,始终无人应声。
等她旋身转回,身前早已空空如也。
方才还立在眼前怒目相向的卫川,连同脚边的刘昂、刘若兄弟,竟已是凭空没了踪影!
不过刹那之间,是什么人能在她眼皮底下、瞬息之间悄无声息掳走三人?
“什么人?!”
院角残风卷着碎土,凉意刺骨。
秋红叶眸光骤然一厉,下意识瞥向远处屋舍。梁下,柳俊彬的尸首依旧死寂垂悬,脖颈无力垂下,满目惨烈,刺得人眼底生寒。
百年前开始,昙华剑宗分裂成三大剑庭,为争剑宗正统、论剑道高低,也为角逐剑主之位,三大剑庭约定,每五年举办一次三庭论剑,胜者可执掌剑宗核心令牌,号令三庭。
她秋红叶,曾为本心剑庭连赢十届三庭论剑,若不是论剑规则明确限定 “每人最多蝉联十届”,以她的本事,赢的远不止这十届。
五十载生死论剑、刀口舔血,她闯过无数绝境,刀光剑影里从不知畏惧二字,百年来锋芒凛凛,从来都是别人怕她、敬她、惧她。
可此时此刻,望着空荡院落、悬梁尸身,再想起方才少年口中喊出的阿姐,心头竟莫名缠上一缕说不清的惧意。
突然间,风卷着塌陷处的灰土扑来,漫卷碎尘在半空凝形,徐徐聚成一只清冷虚无的掌影,静静悬在秋红叶身前三尺之地。
那掌影无声无息,却压得满院寒气骤沉。
对着骤停在眼前的掌影,秋红叶眸光骤厉,出鞘一剑快如惊雷,锋芒劈碎漫天浮尘,直斩那道凝风成形的虚影!
虚影被打散,秋红叶心底刚松,眼前却骤然一黑。
“啊!”
刹那间,散尽的尘风竟逆势回笼,虚影瞬息重凝,化作一记实打实的耳光,隔空狠狠掼在她面上!
头颅被巨力猛地拍偏,鬓发狂乱飘散,下颌震得发麻发疼。秋红叶脚下踉跄半步,握剑的手都险些松脱,眼底破天荒浸满惊愕。
“阿姐打得好!”
卫川的欢呼声传入秋红叶的耳中,她仓惶抬头,眼前只剩漫天浮沉碎尘,连半道人影都抓不住。
她是叱咤三庭、十届不败的剑魁!
何曾受过这般隔空折辱、当众掌掴?何曾被旁人这般拍手叫好,落尽颜面?
是谁?是谁要这般折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