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去了,萧乾佑面上冷怒依旧。
挽道耐着性子剖析利弊:“卫川打不过她,秋红叶又可能认得我。我若贸然现身,便必须立刻将人拿下,可如此一来,许多事便会失去先机。”
“你总有道理。”他哑声开口,语气里裹着压抑到极致的疼与怒,“可这世间事,当真件件都在你的掌控之内吗?”
挽道心头骤然一缩,他说的哪里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命,分明是百年前,那个死在暗狱里的他。
这却不是此刻的她所能面对的。
挽道沉默良久,终是淡淡出声:“我去把人带回来。”
不待他应声,她已转身,疾步向前走去。
她本意不过是想尽快逃离涌到面前的失控感。可走出百余步后,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萧冷寂寥的后院里,萧乾佑浑身缠满绷带,就那样垂着头,孤零零立在原地。
像个被抛下的孩子。
挽道在原地怔立片刻,不知该走该留,直到看到刘固邑急急闯入后院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刘固邑沉稳多智,应能安抚好萧乾佑。
她不再迟疑,循着卫川离去的踪迹,足尖轻点纵身掠起,转瞬便追了上去。
不过须臾,挽道就来到了前几日同绮梦撞见男尸的院子。这两日,她也曾造访过此地,打探一番后,寻得了一些残余的灵药。
萧乾佑的反应令她心下烦躁,只想尽快理清此事,将刘氏兄弟带回去。
却没想到,她刚闪身进这院子,卫川发颤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剑魁,你早知我跟着你?”
挽道蹙眉,脚下一轻,疾退数步,迅速隐到一根廊柱之后。
幽幽望去,只见秋红叶长剑冷冽,锋芒堪堪抵在卫川颈间,寒光贴骨,威慑逼人。
“不过猜测而已。”秋红叶嗤笑出声:“苍明山是小山主你的地盘,我回来自是逃不过你的眼睛,便索性拿刘若的性命一试。倒没想到,小山主竟这般心善,为护他性命,就这么现身了。”
挽道眉头皱得更紧,视线扫到秋红叶脚边。
刘昂依旧人事不知,昏躺在地。
刘若身上平添数道新伤,就连眉心灵台之处也裂开了一道血痕,许是惊惧攻心,已晕死过去。
她不过来迟了片刻,刘若的灵台元婴都差点被剖了。
“你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真出了事,哪里还来得及?”
萧乾佑方才的话撞进脑海,直令挽道心绪翻涌如潮。
她万万没料到,秋红叶的手段狠辣至此,竟拿刘若的性命做饵,逼卫川现身。
瞧这架势,如若她卫川心怀顾忌不愿现身,如若她再晚来几步,刘若这条性命,恐怕当真就要断送在此。
往日纵使身陷群魔围堵,她亦能神色不改,可此刻心底,却实打实生出几分后怕。
先不说刘若的性命,本就不该这般平白断送;倘若刘若真折在此地,萧乾佑必会对她失望至极。
难道她,又要再一次失去他?
想到这里,挽道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这回的确欠缺了考虑,在不了解现下秋红叶手段性情的情况下,便自作主张定下此事,也难怪萧乾佑会动怒心寒。
事已至此,她当即凝神打量周遭局势,暗自思忖对策,只想寻个不露身份的法子,将卫川与刘氏兄弟悄然带走。
廊下,秋红叶和卫川的对峙还在继续。
“不知剑魁为何要逼我现身?”
秋红叶打量着身前少年的面庞,手中长剑寒光微动,剑尖缓缓擦过他的唇畔、鼻梁,再落至眉眼之间,步步带着慑人的压迫。
“我倒要问问小山主,你和这两个盘古真武宗的罪人是何关系,为何要为了救他们尾随于我?”
卫川指节攥得发白,目光飞快扫过秋红叶身后景致。
除了前几日地道坍塌导致的巨大塌陷,便是几根廊柱和一些枯树。
正当他心下惴惴不安之际,一根廊柱之后,悄然探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朝着他晃了晃。
阿姐到了。
刹那间,他浑身松弛了下来。
吓死他了。
心神一泄,他抬手拭去额间冷汗,抬眸看向秋红叶,语气淡然带了几分坦然:“你便当我大发善心,积一回善事便是。”
秋红叶察觉到卫川的转变,却不知缘由,冷声道:“小山主,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卫川在心下回道:对,你不敢。你要是知道你身后站着谁,你连剑都拿不住。
“不敢。”面上他分毫不露,只是淡淡地说:“剑魁乃昙华剑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为本心剑庭连赢十届三庭论剑,这天地谁不知剑魁你的威名?”
他这话虽说的恭敬,字里行间却藏着隐隐讥诮,直听得秋红叶胸中发堵。
她眸色骤然一寒,周身寒意陡然压落:“小山主,你可知我月前去做什么了?”
卫川抬眸,对着秋红叶耸了耸肩,懒得应和。阿姐怎么还不动手?
秋红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目光死死钉进他眼底,挑眉寒声道:“我听闻,蚀日赤主派了人手来助你拿下古凉城大阵,我便提前截杀,将那些东西尽数斩在了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