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音冰冷,后背渗血的红衣在风里微微颤动,双眼却比剑锋更利,半点不见伤势带来的软弱,只余下沉沉的审视。
刘若刚想说什么,喉间却先涌上一阵涩意,目光下意识避开她那双淬了寒刃的眸子,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开口。
正当他冷汗直流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自旁侧缓缓响起,解了他的困窘:
“仙使,这问题可否由我来回答?”
这道声音一响起,花坛内的挽道和秋红叶几乎是同时转身,看向了被孟然架着走来的萧乾佑。
“仙使不知,萧某率军攻入古凉城后,恰巧横遭妖祸,若非周仙使和这两位兄弟出手相救,我必定已经被妖物生吞活剥了。”
秋红叶扫了一眼一身绷带的萧乾佑,冷哼了一声,“救护生民,本是灵修者本分。”
“仙使所言极是。”萧乾佑连忙接话:“可于萧某而言,这两位兄弟乃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不知可否让萧某将他们带回,先行养伤,这些时日古凉城发生的事,萧某或能为仙使解答一二。”
秋红叶闻言,深深看了萧乾佑一眼,随即目光又扫向一旁垂首不语的刘若,冷笑道:“何时,凡人统帅,还敢管我们的事了?”
话音顿了顿,她神色更冷,语气不容置喙:“此二人牵涉我昙华剑宗弟子命案,干系重大,需随我回昙华剑宗审讯。”
言罢,她再未看萧乾佑一眼,一剑挑起昏迷不醒的刘昂,身形未顿,反手扣住还想挣扎的刘若肩头,令其再无反抗之力。
转瞬之间,她已携着二人纵身而起。
孟然对这一切始料未及,当即失声急喝:“哎!你等等!”
可惜,他话音未落,那一袭红衣已经消失在都督府的天际。
孟然心中一紧,连忙看向萧乾佑,只见他面色沉凝,眸中翻涌着怒色。
“少主莫急,我即刻带人去追!”
他猛地转身,当即招呼身后将士上前扶住萧乾佑,脚步匆匆地去调兵了。
萧乾佑心知他断然追不上,便也未曾阻拦。
待孟然身影远去,他对着身旁将士冷声道:“你们先行退下,我要静一静。”
那将士微微一怔,眉头紧蹙,迟疑道:“留后您重伤未愈...若留您一人在此,属下.......”
萧乾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将士见状心头一凛,当即噤声垂首,缓缓躬身退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待身后所有将士尽数退去,萧乾佑兀自立在都督府后院,冷风卷着地上残叶,簌簌擦过他染血的绷带,周身只剩一片冷寂。
他等了片刻后,挽道才不情不愿地从花坛里钻了出来。
她其实不想出来的,但瞧萧乾佑这架势,分明是她不出来,他便要硬生生站死在此地。
好不容易才调养得稍好一些的伤势,哪里禁得起这般折腾。
挽道在心下轻轻一叹,在萧乾佑沉沉的目光中,背着手慢慢踱步到他身前,就这般静静望着他冷怒交加的面庞。
她知道萧乾佑是担心刘昂刘若两兄弟,但她有自己的考量,现下还不想出手把他们拎回来。
这般僵持了许久,终究是她不忍心,轻声说:“卫川跟了上去,不妨事的。”
萧乾佑定定望着她,语气冷厉:“真出了事,哪里还来得及?”
挽道闻言蹙眉,这时也顾不得装林芜了,当即冷声反问:“小小古凉城,还能在我眼皮底下出事吗?”
“呵呵。”萧乾佑又是一声冷笑,字字冷硬,“你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就像当年,不在乎他的死活一样。
挽道一愣,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一时之间噤了声,沉沉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她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解释道:“卫川、秋红叶,和你的义父独孤九,还有那消失不见的裴辞,甚至是绮梦,他们几人之间,分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方才,秋红叶提及,她走了月余,而她离开古凉城前,独孤九和刘昂刘若兄弟都是被裴辞关在了定辰宫的地牢里,而今裴辞和独孤九失踪,刘昂刘若兄弟却守在古凉城,你不觉得奇怪吗?”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座古凉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乾佑握拳,掌心中的伤口骤然刺痛,那尖锐的痛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如他心口翻涌的酸涩与愤懑。
对着眼前这双深不可测的双眸,他恨声开口:“这些小角色发生的事,没想到也能引得你这般上心。”
“要不,我也以身入局,为你打探一番?”
话音落下,他眼底翻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一字一句,都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
挽道抬手扶额,堪堪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又生气了。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