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萧乾佑话音刚落，乌勒扯了扯被踩得红肿不堪的脸颊，狠狠啐出口带血的唾沫，狂笑出声：“败军之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不过......”乌勒抬眼瞥了一眼萧乾佑深不可测的面容，又轻蔑地扫向一旁的张临奉，冷声道：“此子今日能叛我，明日，便能叛你。”

张临奉垂手立在一侧，眸底怒意暗涌，沉声辩驳：“你乃异族败类，萧帅是我族英豪，张家世代受圣人教诲，我叛你，是弃暗投明；随萧帅，是顺天应人，何来背叛之说！”

“圣人教诲？”乌勒斜睨着张临奉，目光里满是讥诮与玩味，“既有这般高洁风骨，又何必献妹求荣、换一家前程？”

张临奉闻言，浑身气得微微发颤，额角青筋毕现。

此事本就是他心底最不愿提及的隐痛，是他万般无奈下才做出的抉择，竟被乌勒这般当众撕开，当成嘲讽他的利器。

对着眼前这张他梦里都欲啖食的脸，张临奉嘶吼道：“若不是你，以我张家基业做要挟，张家岂会做出这等违心之事？！献妹求荣？分明是你丧心病狂，逼我走投无路！”

听到这里，林芜只觉头痛欲裂。她抬眼望向身侧的萧乾佑，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深眸如寒潭，瞧不出半分波澜，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定力。

她万万没想到，更惊人的话还在后面。

“你可知道，这三年，你的小妹这些年在我府上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乌勒桀桀怪笑，语气里满是恶意与玩味，字字都往张临奉的心口扎去。

张临奉眼眶瞬间被泪水浸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直直跌坐在地。

“她在哪？我问你，她在哪？”下一瞬，张临奉状若疯魔，嘶吼着扑上前，双目赤红如血，已是彻底失了分寸。

乌勒出城对战萧乾佑之后，他的人就已经闯进乌勒的衙署，却怎么也找不到绮霞，今夜，就算萧乾佑不来唤他，他也是要求上门来的。

眼见张临奉癫狂失态，乌勒如愿以偿，扬声大笑，笑声里尽是快意与残忍。

林芜看不下去，“唰”地一声站起身，刚要开口，便听见身侧传来茶杯轻搁案几的脆响。

萧乾佑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把乌勒的子嗣押上来”。

这时候，终于轮到乌勒面色骤变。

不一会儿，孟然便领着六个孩童缓步上前，最大的不过六七岁，三男三女，一个个面色怯怯，眉眼间隐约有几分乌勒的模样。

萧乾佑语气淡淡，听似漫不经心，字字却如冰刃直刺人心：“你驻守古凉不过七年，便已育有六子。乌勒啊乌勒，你倒是半刻也没闲着。”

林芜目光一扫，只见那六个孩子个个养得白白胖胖，与破庙里面黄肌瘦的孩童截然不同。

此刻见英武的父亲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孩子们也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怯生生缩在一处，眼里满是惶恐不安。

张临奉本就情绪失控，见状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扬，架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大胖小子脖颈间。

这孩子约莫是其中身量最高的，养得粉雕玉琢，猝不及防被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当即吓得浑身一僵，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小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虽然身上留着我乌勒的血，母亲可都是你们古凉城内的良家女。”乌勒神色冷漠，梗着脖子喊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是他们的命，怨不得旁人。我乌勒在西峦有的是儿子，死这几个，又算得了什么？！”

话虽如此，自这些孩子被带入堂中，乌勒眼底深处终究还是慢慢泛红，周身也一寸寸僵了起来。

萧乾佑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他惯会揣度人心，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乌勒说的是假话。他不过是觉得这些孩子已经没了活路，便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

“你是必死无疑了。他们可还有生路。”

萧乾佑缓步走到张临奉身前，眉峰微挑，掌心朝上轻轻一摊，示意他交出匕首。

张临奉一愣，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松，刀刃险些滑落。他慌乱地环顾四周，只见堂内诸人皆目光如炬，厅堂门口，黑甲将士神色肃穆，腰间佩刀寒光凛冽。

心底的怒火与冲动瞬间被冷水浇灭，他深吸几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总算迅速冷静了下来。

慢慢地，他将匕首放到萧乾佑的手中，指尖的力道一泄，跌坐回了地上。

匕首一入萧乾佑之手，便如玩物落于稚子掌中。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捻着匕首柄，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寒光在他玄色衣袍映衬下一闪而过。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答得痛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放你一个孩子出城，任他自谋生路。否则，儿郎世代为奴；小娘永世为妓。”

他的话说得平静，寥寥数语之下，六个稚子的命运，便已被轻描淡写地划成了两重天。

听得这话，乌勒终是忍不住抬眼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一直强撑的狠戾轰然崩塌，眼泪再也绷不住，夺眶而出。

“你想知道什么？！”很快，他对着萧乾佑怒吼出声，脸上那道狰狞刀疤都变了形。冰天雪地，即便被放出城，生机也渺茫如缕，可那一点点希望，终究是他最后能给这些孩子们的了。

萧乾佑扫了一眼萎顿在地的张临奉，漫不经心地问：“张家小女，人去哪了？”

乌勒抻了抻脖子，“个把月前，便从我府上消失了，我本还以为是他张临奉找人暗中带走的。可如今看来，他也不像有这般能耐。”

乌勒粗嘎的声音刚落地，张临奉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