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院子肯定有问题！他肯定知道什么！

林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久之前还因撞妖胆战心惊，此刻却被周弗悟的傲慢、被那层看不见的结界、被萧乾佑的闪躲，一起撩得心头火起。

可她对眼前的情形毫无办法，只得一甩袖，冲向了茫茫夜色，将萧乾佑甩在身后。

萧乾佑也不恼，只是深深望了一眼小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无话，就这么回了听雪院。

推门而入的刹那，林芜忽然有种荒诞之感。

约莫个把时辰前，自己还心心念念逃离此地，这会儿竟又自己走回来了。

也不知怎么的，就连平日里强势至极的萧乾佑，这会儿也沉默得反常，一路再没多说一句话。

她看向萧乾佑，等着他质问她为何逃跑，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反驳的腹稿。

“你先歇着。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萧乾佑却只是淡淡开口，甚至都没和她对视一眼。说完后，他就转身走向院门，似乎要急着去办什么事。

“不是明日要成婚吗？”

萧乾佑浑身一僵，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林芜道：“若你不愿，我也不勉强。”

林芜并没有觉得松一口气，几乎本能地，她冲至他的身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看着眼前这双澄澈若清水的眸子，萧乾佑攥紧了绝尘刀的刀柄，指节泛白，却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两人正僵持之际，停了片刻的风雪又卷了起来，簌簌落满两人的脚面。

风雪携着刺骨寒意，沉甸甸压在林芜心头，漫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哀意，仿佛在为谁提前奏响挽歌。

她的眼前，无端浮现出破庙中小女孩柔弱的身影，浮现那背井离乡、只盼几亩良田的老者的脸，还有那个只到她肩膀高的少年，她记得，他叫卫川。

心下猛地一动，林芜就想再走一趟破庙，去寻自己莫名开始心悸的缘由。

对着她越发坚定的眼神，萧乾佑深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片刻后，他对着转身欲走的林芜开口，声音沉得像落进雪里的冰：“明日你同我成婚，我带你一同处理小院的事。”

如若逃不掉拼死一搏，至少死的时候，他们有过白首之约。

林芜回头，眉眼间凝着几分茫然与不解。她不懂萧乾佑对这一场婚事的执念，也不懂这场婚事和小院内发生的事有何关联？

按理说，小院内发生的事，无非与那只女妖有关。为何萧乾佑会觉得，这件事重要到，需要她用一场婚事来做筹码？

见林芜沉默下来，萧乾佑只是淡淡勾了勾唇，笑意未达眼底，径直转身离开了听雪院。

林芜却不依，倔强地跟在他身后，萧乾佑步伐再快，她也一步不肯落下。

她不知道的是，此情此景，于萧乾佑来说似曾相识。前世那两个月，她也曾这样亦步亦趋，不管他走得多急多远，都倔强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两人就这么一路来到都督府厅堂，漆黑夜色里，这里依旧灯火通明，映得满地风雪都添了几分孤绝暖意。

刘固邑笔直立在厅堂门口，显然已等候许久。见到萧乾佑的刹那，他无声行了个叉手礼，身姿挺拔如松。

“少主，你终于来了！”孟然咋咋唬唬地迎了出来，在他的身后，张临奉对着的萧乾佑躬身行礼。

对萧乾佑身后的林芜，在场数人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却也并无多余神色，只恭敬垂着眼，不知该上前见礼，还是装作不见。

与刘固邑等人的面面相觑不同，被绑在厅堂中央的乌勒略带滑稽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林芜嚷嚷道：“呦！小婢也来了，是想老子了吗？”

古凉城城门下的言语羞辱还历历在目，这会儿竟还敢在她面前叫嚣！林芜想也没想，几步跨过去一脚就踏在了乌勒脸上！

一个壮硕大汉，竟就这么被她踩着脸压在地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打仗输了，是你自己没本事，你们男人的战斗，靠侮辱女人泄愤？信不信我剁了你喂狗？！”

她本就心情不愉，此时也顾不得忌惮萧乾佑了，怎么畅快就怎么来。

等她怒意稍歇抬头时，先是看了一眼萧乾佑，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半点不觉得她此举有何不妥。

不自觉地，林芜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就见萧乾佑那副将嘴巴张得能塞得下鸡蛋，就连先前在都督府门口看着沉稳的方脸将士，此刻眼底也藏不住诧异。

林芜甩了甩头，又看向张临奉。

有些奇怪的是，这个豪族子弟脸上虽带着惊讶，眼眶却微微泛红，看向她的眼神里，翻涌着激动、欣赏，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

“好了，晚些再收拾他。”萧乾佑坐在厅堂正中央的红木圈椅上，随手将绝尘刀置于身侧案几。

林芜微微努了努嘴，自觉迈步，立在了萧乾佑身后。

萧乾佑本在给自己倒茶，见状好生一愣。

果然，人就算失了忆，也记得自己站了几百年的位置。快两百年前，他被顾长寂强行压入肇元界昭明殿，一抬眼，便撞进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她静立在太曜神尊身后，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这会儿居然站他身后了，他可当真承受不起。

“坐下。”萧乾佑回头扫了一眼林芜，示意她坐到右侧的椅子上。林芜摸了摸鼻子，乖乖坐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自然而然地站他身后去了呢。

给自己灌下一口冷茶，萧乾佑抬眼看向一脸愤恨的乌勒，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说说吧，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