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时,萧乾佑已径直步入都督府后院。
与正堂前后定西军将士往来巡逻、戒备森严的景象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僻静,仿佛进入了一片无人之境,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就连那些惹人厌的鸟儿,都噤了声。
没多久,他便察觉到自己竟在同一片区域反复打转。入目所见,尽是重重叠叠的院门与青瓦,仿佛陷入了一座无边的迷阵。
他抬首看向了后院倚靠的苍明山,冰封的山峦明明就在视线之内,不远不近,却始终可望而不可即。
“呵!雕虫小技!”话音刚落,萧乾佑摘下贴在胸前的护心鳞,一把掷了出去。
须臾间,这块玄黑的鳞片带着破空锐响,如流星般撞向他身前的一道院门。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咔嚓”的碎裂之声,眼前那看似厚重的木门竟如纸糊般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飞散的木屑。
然而,诡异的一幕随之发生。
碎裂的院门之后并非屋舍,而是一处宽阔的花园。
这会儿,天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寒风卷着雪粒,簌簌落在花园中的枯枝与假山之上。
萧乾佑收回回转的护心鳞,将其重新贴回了胸前。
虽是冬日,草木本就该是凋零的模样。可这花园,却枯败得太过彻底,半点生机也无,反倒透着一股死寂般的诡异。
连风雪都似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落得静,吹得缓,处处是刻意布下的凝滞与森然,地上的雪都积得比寻常厚上些许。
没走几步,萧乾佑忽觉脚下有异。他用靴尖轻轻一挑,拂开了脚下的积雪,就见两臂粗的沟壑赫然显露。
他眉心蹙起,顺着沟壑继续清理积雪,却见那沟壑蜿蜒曲折,一路向着苍明山延伸而去,竟一眼望不到尽头。驻足片刻,他走回方才发现沟壑之处,平移数步,果不其然,又一道沟壑赫然入目。
“这应当是个阵法。”萧乾佑低声自语,随即下蹲,指尖轻触沟壑边缘,冰冷而古老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一种非自然的、被刻意雕琢过的坚硬。
他直起身,深深看了苍明山一眼,遂回身朝沟壑的另一方向探去。没过多久,他走出了茫茫白雪,脚下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触感,竟是踏上了青黑色的石板。
这些沟壑,便是连接着这一石板,像是为石板量身刻就的引脉通道。
石板上并没有覆雪,却诡异地残留着一层粉末,夜色下,粉末泛着金光,细如星尘,风拂过也纹丝不动。
他用脚尖拂开粉末,就见石板上画着密密麻麻的金光纹路,像是从石中自生,在夜色里隐隐流转,与沟壑、花坛的阵纹遥相呼应。
石板中央,则是一个异石累就的花坛,这些异石色泽暗沉,质地坚硬,每一块都刻着隐隐约约的细碎纹路,层层叠叠堆砌成半尺高的坛状,与雪下沟壑、石板纹路连成一体,显然是这聚灵大阵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路行来,萧乾佑虽眉头紧蹙,却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急躁。直至瞥见花坛边缘那几枚女子脚印,他的脚步才骤然一顿。
这是几枚纤巧的女子脚印,从对面而来,行至花坛边缘,却突兀地凭空消失。足印似在原地盘桓了片刻,之后便再无踏出石板的踪迹。
见这一幕,萧乾佑胸口骤然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与怒意交织,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待他心绪稍定,才发觉花坛边的夜色中已然立着一道身影。
“她人在何处?!”萧乾佑冷声喝问,周身寒气骤盛。
姑获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片刻后,才幽幽道:“我本以为你是个不长眼的凡人,你看你这番样子,对灵修界倒像是熟门熟路得很!”
顿了顿,她接着道:“怪不得,你特意去把她从冰窟里抱了出来。”
萧乾佑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这女妖口中的“她”指的是挽道,只是,她为何会知道自己亲自将挽道从冰窟中抱了出来?
对着萧乾佑的怒目而视,姑获脸上的神情越发古怪。
她目光有意扫过他胸前那枚玄色物件,脑中猛地闪过一个骇人的猜想,倒吸一口凉气:“若你早知一切,却仍执意要娶她,那你......这可是在僭越神明哪!”
“一派胡言!”萧乾佑眼中寒光乍现,紧握绝尘刀,周身气息一凝。
此妖竟不但知道他把挽道从冰窟中抱了出来,甚至猜到了挽道的身份!若是无法控制住她,后患无穷!
大战,眼看着一触即发。
几乎同时,古凉城的另一头,刚踏出破庙的林芜,心头莫名一紧。
她的脚步愈发急促,须臾之间,便已稳稳停在辰宫使宫的后角门前。
夜色之下,这座宫观规制森严,重檐歇山,白石阶台层层铺展,朱门紧闭,唯有檐角鎏金在暗夜中隐约生辉,四下静谧无声,透着生人勿近的肃穆。
卫川跟在她身后,绞尽脑汁想要拦她:“阿姐,这般随意闯宫太过冒犯,非但请不动定辰宫的能手,反倒......”
林芜打断他:“那难不成就坐视妖物作乱?”
卫川扶额,他这会儿顶着小乞丐的身份,又不能据实相告姑获仍在掌控之中,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你留在这,我去看看。”
他还在犹豫不决,林芜却早已按捺不住,话音未落,就如法炮制了逃离听雪院的法子,脚下一蹬,两个跨步便翻上墙头,身形一纵就进了使宫。
卫川目瞪口呆,“你、你竟要翻墙?那你来什么后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