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燕和李宇航在旁抖落一声鸡皮疙瘩。
素质极佳的Kari,仍保持礼貌微笑,说:“爱莫能助。所有的宣传通道都要提前申请,经过审核。这次若非上头有Edwin大师的人情和力荐,就连剧场也不能这么破例操作,批给你们的。”
“Edwin?”王永亮眉头一挑,“谁啊?”
“你们不知道Edwin?”Kari吃惊。
李宇航跟着奇怪,左右询问,“我们……不是John推荐来的吗?”
Kari无奈笑笑,“Edwin是我们法国最有名望的戏剧演员,更曾是荣誉殿堂的座上宾,若非他亲自出面,没人能在我们剧院走人情。”
Kari又说,“我可以肯定告诉你们,不认识什么John,我接到的通知是,Edwin大师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叫郑希音,需要我们好生接待。”
“......”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均不知怎么回事。
半晌,“郑希音她……竟然还有这么牛的朋友?”王永亮不可思议。
李宇航推推米燕,“燕姐,你不知情吗?”
米燕一直沉于思索,没吱声,突然脑瓜噌亮,“我想起来了!郑希音曾经受邀参加法国的xxxx,还在此进修一个月,那时和她搭戏的人,好像就叫Edwin!”
“搞半天是你失忆了。”王永亮嫌弃地说。
“你以为很容易啊!”米燕没好气捶他一拳,“这都是我当郑希音前的事,我能储备在脑子里,已经不错了!”
“好好好,你用功你厉害。”王永亮揉着生疼的肩膀。
收起玩闹,离开剧院前,Kari最后好意提醒,“中间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但我猜,John应该跟我一样,都只是负责传话的人。”
......
回酒店路上,三人想着方才Kari那些话,又结合前因后果,有些东西渐渐浮出水面。
李宇航停在马路中间,正经发问,“所以,我们能遇到John,能这么顺利,其实……都是郑希音策划的?”
米燕没说话,但表情默认。
虽不可思议,但这就是如今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那她费尽心思做了好事,怎么不说呢?”王永亮不解。
米燕说:“这就是郑希音啊,她就是这样的人!”
......
郑希音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观看演出之时,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
开场前五分钟,观众席人烟了了,难得几个收到传单后赏脸的,独自前来,都青睐靠后的座位,明显抱着随看随走的心态。
李屿屿等索性大大方方坐满第一排,享受VIP才有的、近距离观赏的殊荣。
王永亮出去接了个电话,从后门进入时,瞥见最后一排过道座多了位头发灰白的华人大叔,带圆框眼睛,灰褐色大衣和羊毛围巾,古朴沉静的,很有高知感。
王永亮走近旁弯下腰,好心提醒他,可以去前排。
大叔初起小小惊动,肢体语言透着微妙的紧张,快速谢绝他好意后,便别过头,抿唇沉默地望向前方。
王永亮瞅他正脸,忽而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他带着迷惑的思索回到第一排,刚坐下,乍然一拍脑袋——
想起来了!
正是那晚餐馆前遇到的,推轮椅的男人!
王永亮连忙将这发现告知小伙伴,引得大家纷纷回头张望。
段方禹立即制止,“别回头!”
他缓缓说,“你们这样,会吓跑别人的,另外,演出开始了,好好看戏吧。”
有道理,打草惊蛇了不好。
小伙伴们听话,收回扭转一半的脑袋,继而专注盯向舞台。
不知是不是头一回正面地、安静地、不带任何任务和杂念的缘故,这次演出带来的视觉观感,比以往都要猛烈。
那些冲击心灵的长段台词和肢体动作,像刻进郑希音骨子里的,不需表演,而从她血肉里释放出来,自然而然。
以往观看郑希音演出,台上的她活灵活现,可到了台下,很快能将她与角色分割开。但这次,癫狂的,饱满的,惊艳的……
所有他们透过角色捕捉的,却又仿佛不仅仅来自角色。
以至渐渐开始沉浸式陷入,这种异常割裂却又无比融洽的矛盾感。
也许,这就是独角戏的魅力。
尤其当郑希音念出那样一句台词——
“既然我对你来说虽生犹死,我又何必不乐意死去……”
没有怒吼咆哮,也没有传统形式的撕心裂肺,那一刻的她,只是双手抱膝坐在舞台边缘,头轻轻枕着,像一句梦话,说完后,便闭上眼睛。
四周万籁俱寂,她耳麦里的呼吸竟真有数秒暂停。
那刹那,一种无法言说的触动,从每个人的天灵盖倾盆而下,覆没全身。
段方禹忽然体会到了——“献祭”,这两字的重量。
一个人不可能真正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但麻木的灵魂与其困在一方躯壳,倒不如将它献祭出去,这样,活在冷冰冰书页里,没有情感的人物有了灵魂依托,可以活色生香,表演者则能顶着一身人物躯壳,发泄久困成灾的情感,重拾自身与灵魂的契叠,和希望。
所谓献祭,其实是一种相辅相成。
演出在这样一场献祭盛宴中结束,大家却痴痴凝望舞台,久久不能平复。
场内陆续点亮,灯火通明。
清场的工作人员突然走过来,将一个纸袋递给他们,并说,“方才坐在最后一排的先生,让我转交这个给郑希音。”
大家闻言连忙转头,后方空空如也。
“他人呢?”段方禹问。
工作人员说,“那位先生中途就走了。”
无奈,大家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那个纸袋。
未封口,想必还有其他包装,米燕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孤零零一个白色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