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市区前往太阳剧院,打车半个多小时。
下了火车,反正天都黑了,大家也不再着急,火车里的冷餐不好吃,王永亮提议附近找个中餐馆搓一顿。
提起中餐馆,大家眼都亮了,段方禹见状便任他们安排。
席间,所有人大快朵颐,唯见郑希音兴致不高,桌前碗筷也是摆放整齐,丝毫未动,问就是火车上吃过了。
虽然平日里郑希音也是这般,与谁说话都漫不经心,唯对段方禹有几分不同,但这次连他都被甩了冷脸,实在过于明显。
于是吃饱喝足,餐馆门前等车时候,王永亮凑到段方禹身边,悄悄问,“下午你跟郑希音两人聊啥啦?”
段方禹深吸一口气,吐出像烟一样白雾,“没什么。”
“都这样了还没什么,你唬谁呢!”王永亮胳膊撺掇几下,示意他看。
路边年久高大的桐树下,郑希音一人抱手倚靠粗犷的枝干,寒风萧瑟,路灯昏黄湿润,像一句吐不清楚的梦话。
段方禹又听见王永亮问,“你是不是骂她了?”
他斜斜侧了一眼,“你觉得呢?”
王永亮努努唇,“算了,我觉得你不敢。”
待他走开,段方禹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回桐树那边,不禁开始自疑。
他……是不是真的话说重了?
餐馆门前又一阵熙攘,几人结伴而出,应是饭局结束,友人相送。
米燕拢了拢进风的棉袄,不经意回头,目光正好与一位身坐轮椅的女士相撞。
手推轮椅、忙于告别的应当是她丈夫,都是华人,年龄大概五十,姿态谈吐满有书香气质,相较之下,轮椅女士的头发斑白,模样更显苍老,看人目光也有些说不出的呆滞,类似某种病态……
米燕正无聊琢磨着,那女士不知望向哪里,突然魔怔般,整个人挣扎抖动起来,嘴里更是激动嚷着,“惜荫!荫荫!荫荫,我的荫荫……”
声音不小,引得所有人抬头张望。
于是餐馆门前,马路边,隔着一条人行通道,两拨人互相对视。
人群中,米燕率先发现了端倪。
是郑希音!
轮椅女士明显对着郑希音叫喊,她丈夫随之看去,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而郑希音也反应不对,从未有过的霜降脸色,转瞬冰封。
大家不是瞎子,很快也都发现。
王永亮疑惑指了指,“郑希音,对面好像在叫你……”
正说着,轮椅女士喊得声嘶力竭,抖得痛彻心扉,竟从轮椅摔下,她丈夫和友人连忙将人扶起,却仍拦不住她想靠近的挣扎。
看得人着实心酸。
这一切,却结束在郑希音不置一词,毫不犹豫上车就走的背影中。
反应过来,大家连忙在后追赶,“等等——那不是我们叫的车!”
—
跟随郑希音那辆车,确认她开回预定酒店,并安全进了房间,是夜,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一早,酒店一楼的餐厅会面。
郑希音穿戴精致,精神尚佳,悠哉喝完一杯咖啡,彻底没事人一样。
很默契的,大家也对昨晚之事只字未提。
都成年人了,若这点眼色没有,怎么能在虎豹环伺的社会里生存?郑希音不愿讲,他们便不多问。
再说了,指不定对方认错人,都是巧合呢?
太阳剧院就在酒店不远,早饭过后,他们成功到达,找到一直同他们电话对接的人——Kari。
声音很甜很悦耳的Kari告诉他们,因为比约定日期晚到两日,所以事先预留的剧场、时间以及演员都挪给其他剧组了,他们想在此演出,恐怕要再等一等。
李屿屿问,“要等多久?”
Kari看一眼日程,“可能半个多月。”
“太久了!”米燕叫道,人不慌经费烧得慌呀!
“就没有其他方案了吗?”俞敏问。
Kari想了想,又说,“若你们不介意时间场次,大后天上午10点,剧场可以用。”
“大后天?那也太赶了吧!背词都来不及!”王永亮吐槽。
“只能把旧的搬出来演了,至少台词熟练。”李宇航说。
“可演员去哪找?”俞敏问。
米燕眼珠转转,“一人挑大梁?”
她的话,瞬间点醒所有人。
照此推理,最后只有一个可行方案,那就是——
“独角戏,可以吗?”后排,段方禹率先想到问她。
顶着一众期待目光,郑希音耸耸肩膀,“可不可以这种话,你该问的不是我,而是她。”
她看向Kari。
段方禹便利用翻译,询问Kari独角戏是否OK。
“当然!”Kari欣然表示。
“但这么短时间,你们就算准备得当,也来不及宣传吧?可能演出当日,观众了了哦。”Kari好心提醒。
“没关系,并非人越多越好,”段方禹笑笑说,“一个人的表演可以不逊色,一个人的观看也可以是惊喜,更何况,我们有七个人。”
“哇~”大家不约而同竖拇指,赞他说得好。
郑希音站最后,亦抬头看他,神色动容。
—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部戏,在郑希音的职业生涯中上演不超过5次,但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李宇航不懂,问为什么。
米燕摸着下巴回答他,“可能……情感浓度够吧。”
想来也因足够深刻,大几十页长段长段的台词,郑希音只用一天半就消化了,剩下时间,便自己在房间排练。
大家对此帮不上忙,便尽力利用这两天,疯狂在剧院外发传单,能宣传就宣传。
效果甚微,王永亮对这种笨方法看得着急,传单发累了,非拉着米燕和李宇航一起找到Kari那,想走捷径。
“小姐姐,好歹都是剧院演出,就不能帮忙在官网或其他平台上投个版块吗?我们还是公益的!”王永亮朝着Kari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