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果然很绕,豆子打头阵,精准地踩着步子,为了不让外人上山,寨子里的兄弟做了很多陷阱,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闭着眼睛都知道怎样避开危险。
“豆子,你从小就在寨子里了吗?”
云娘看出小弟没有坏心思,所以一路难得变的健谈,豆子的称呼是对方告诉自己的,也是得到默许这么叫的。
她不敢叫的太亲切,但没想到豆子说他就叫这个,许是看出了云娘的疑惑,豆子解释说寨子里兄弟太多了,二当家取名就随便了些。
“当年跟着流民的队伍来到临县,县令不让进城,有力气的人还能走,索性就去别的地方了,没有力气的老人拖着最后一口气撑到这里,听到没了希望就直接死在了林子里。”
听到这里,云娘就知道他在回答她问的问题,没有打岔,继续听他说。
“年长的孩子想留在这里,学山匪占山为王,这也算是一种活法,可做山匪也有门道,需要找个厉害的人做靠山,不然成不了气候,当时的二当家是我们队伍里唯一的女孩子,她说她能搞定,后来就有了红浮山寨。”
豆子根本不知道凌芙蕖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二当家给了兄弟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家。
“二当家说我们不能做山匪,因为这里山匪太多了,我们做不强,建个寨子以后能活命就行,红浮山寨一开始是叫洪福山寨。”
豆子比划着,怕大家听不懂,又解释:“就是洪福齐天的那个洪福。”
“那为什么要改成现在的红浮呢?”
云娘还记得离开寨子的时候自己瞥的那一眼,寨子门上的牌匾上写的明明不是洪福。
“因为大当家来了,说是这个世道洪福一词寓意太大了,我们压不住,这件事在自己的兄弟们都知道,她不想改,大当家偏要改,两人吵了很大一架。”
豆子想着这些人反正都要走了,借着夜里情绪起伏大,自己说得也就多了些。
云娘知道这改名就跟县里有些孩子小名叫狗蛋一样,其实是大人希望小孩子未来能过的好。
“我叫豆子,兄弟们也叫的随便,但二当家见了我们,总能叫出我们的名字。”
他说得骄傲,这也是他敢忤逆大当家命令的原因之一。
“红浮山寨存在很多年了,但具体有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大家很少下山,寨子里的食物足够我们默默生活很多年。”
孟安允一直在听,她觉得这个寨子是芙蕖为他们建的世外桃源,为的就是躲避现世的痛苦,而林影却在用改名字的方式,将凌芙蕖对未来的幻想拉回现实。
世道躲是躲不掉的,必须要面对。
“那二当家呢,你能说说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听着豆子对她的敬佩,孟安允对凌芙蕖充满了好奇。
豆子明显愣了一下,今晚自己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放在平时他一定不愿再说,但眼前的人很会拿捏时机,问话也很舒服。
他笑了笑,紧绷的神经也变得放松,他心情变得愉快,眸子里却有些孟安允不懂的情绪。
“二当家有她自己的名字,跟我们这些兄弟们都不一样,她是富商家的大小姐。”
孟安允蹙着眉,脑子里很难将凌芙蕖的身份和人脸匹配在一起。
“那她也是流民吗?”云娘问。
“她不是。”豆子面露痛苦,“那天下着小雨,她的马车是被流民队伍逼停的。”
一旁的谢不周和林煜听到这话,心里都有了猜测,他们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事,久待深闺的小姐总会对世间不平之事产生不忍之心,这是常态。
“所以,她施舍了善意,而你们把她拉下了马车?”
孟安允看着豆子不自然的脸色,心中堵得慌,她根本断不了这种事的是非对错,脑子里还在不停歇的涌出这些不堪的猜测。
豆子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狗,挥着双手摇头:“不!没有我。”
下一秒眸子里又满是失望,“大家饿的久了,哪里见过那白花花的馒头?不知是谁伸出他的手将那小姐拽下了马车。”
那一天他记得格外深刻,身着华丽的小姐跌入了泥潭,眼里都是迷茫,他看着她再回不到她的马车上,看着她被家人抛弃,看着她融入了这个流民的队伍……
“我有时候都在卑劣的想,如果当时那个人没有将二当家拉下来,兄弟们便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过。”
豆子说不上自己该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因为他和那些流民是一样的,既可以对白花花的馒头产生贪婪,又可以大发慈悲的接受一个小姐留在队伍里。
云娘:“我好像理解了你们大当家,你们确实压不住洪福两个字。”
孟安允也点头,难怪林影对凌芙蕖总有些不一样,因为她的身上有自己的影子。
和来时一样,他们走了很久,终于,身侧两旁的树变得稀疏,道路也宽了不少。
“主子。”风玄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压着声音朝谢不周喊了声。
谢不周侧目,看着他风尘仆仆的衣衫,太阳穴不禁突突跳,难道玉山出事了?
豆子也看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一看就武功很高,自己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