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沉着眸子,走到崖边,眯着眼睛看了眼装绳索的竹筐,她的视线没有在上面停留很久,仿佛只是看了眼无足轻重的垃圾。
“往日。”她启唇,眼神对上崖那头的几个小点。
“我红浮山寨的索道从未发生过此事,这东西,可是云府监工的。”
这锅甩的很利索,以权压人谁不会,她说起这话来没有丝毫卡壳。
嘶溜——
许是听到她的针对,悬在崖上的索道发出一声低鸣,从那边回来了一名小厮。
在寨子里的时候,这些小厮总是低着脑袋弯着腰,生怕冲撞了谁,一个个的,跟在云老爷后面,寸步不离。
林影当真觉得他们是个贱皮子,为了生活能忍得下今儿被扇一巴掌,明儿被踹一脚,谁知竟还有个能为主家讨公道的。
有点气性,但不多。
林影最是看不起这种人,云老爷对他们并不好,此时死了对谁都好,现在站出来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小厮捏着手里的绳子站定,并没有急着将它扔掉,而是细细观察,直到什么都没有发现,才皱着眉头去检查筐子里的绳子。
他心里想的是,必须找出红浮山寨害人的证据,不然,他和兄弟们不好下山。
上京那边本就催得紧,死在半道上可还得了,老爷想赶着投胎自己拦不住,但自己不能把命也留在这里。
孟安允和云娘几人猫在树后,眼看那小厮拿起一个个绳子端详,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云娘:?!!
谢不周和林煜默契对视,难得浅笑。
孟安允正全神贯注看着那边的动静,突然,一双大手握住自己的手,冰冰凉凉,她下意识就想甩出去。
她无语地看着当事人,眼神询问“干嘛?”
谢不周朝她挤眉弄眼“别担心,我们很靠谱的。”
此时天边的橘光在慢慢消退,他蹲下身的时候,矮了半截的影子被微光钉在地上,他瞳孔动了动,将筐拉得离人群远了些。
他手里的动作没停,眉头紧锁,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咬着嘴角,起身的时候精准地在人群里找到林影的眼睛:
“红浮山寨得给我们一个交代!”他说的坦然,就像是在陈述今天是个晴天一样。
凌芙蕖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我们?给你们一个交代?”
“难道不是你们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此时此刻,她的心都还在颤,这万一挑一的死法竟然被云老爷选中了!
这绳子也忒不结实了,她决定,自己至少一个礼拜不打算下山了。
“姐都说了,这索道当时是你们云府监工搭的,此时出现了问题,那当然是你们云府失职。”她顿了顿,指着剩余的绳子,“再说,你不是也没检查出问题吗?”
小厮还要说话,被她抬手打断:“别介,我还没说完。”
她嘴角下压,一脸唏嘘:“这有一堆好绳子,偏偏云老爷就挑中个坏绳子,这传出去也只能说云老爷命不好,咋还能怪罪住在这里的主家呢?”
凌芙蕖的话深得寨子里兄弟的支持,大家也纷纷说“是,这不能怪他们。”
寨子里的兄弟都拿着似自己半个身子长的大刀,这在孟安允印象中,和刑场上砍头的那个大刀有的一拼。
此时天幕降临,冷风划过大刀,似能听到嗡嗡的声响,当然,这动静小到甚至是压根没有,只是小厮的心理作用罢了。
“这……”
他还想说话,心想这怎么不能怪主家,难道不是你们平日没有维护好吗?
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是,是我冲动了,小的也怕自己不好交差,才鲁莽的冲上来,还望二位当家和兄弟们海涵。”
他抱着拳头,行了一礼。
林影没了继续站在崖边吹风的兴致,淡淡抬起眼皮,“既如此,便快些下山去,剩下的事与我红浮山寨无关。”
“自今日起,我红浮山寨闭门不见客,山下任何琐事都不要再告到山上来了,云老爷已死,告诉你们的县令,没本事就窝好,别心比天高,不然怕是连自己哪天死的都不清楚!”
“是,小的记下了,二位当家慢走,我这就和兄弟们下山。”他低着脑袋,攥着拳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也没管林影她们是否真的离开,自己拿着绳子又和来时一样“嘶溜”一声,在众人的眼里消失成一个小黑点。
林影背着身子听到动静才悠悠出声:“追下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