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被噎了一下，看着院子外面围了一圈人，又想起自己方才晕倒的糗态，面子到底是挂不住，最终悻悻地闭了嘴，偏过头去不看任何人。

张屠户见母亲醒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看向孟安允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先前的戾气，多了些许复杂。

孟安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目光平静地扫过院里的几人，“现在大娘无碍，那张家的事，也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她这话一出，张屠户的身子便是一僵，张氏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满眼都是恳求。

孟安允没理会张屠户，她径直走到张氏面前，轻声问道：“张氏，刚才你婆婆说要休了你，这话可是你的心意？”

张氏身子一颤，慌忙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

“大人，我……我不想被休，我嫁给他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儿子，可我日日操持家务，孝敬公婆，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啊……”

“那你可想好了，往后若还留在张家，你婆婆未必会改了性子，张屠户也未必会真心待你，你要受的磋磨，怕是只多不少。”

孟安允看不得张氏这幅可怜劲儿，干脆转过身子又补充道：“今日我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以后的路终究是要你自己走的。”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让张氏心头一颤。

她抬眼望着孟安允，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张屠户，泪水渐渐止住，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

“大人，我……”

张氏深吸一口气，声音虽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想留下。”

显然，这不是孟安允想听到的回答，纵使她心里还想再多劝几句可面上丝毫不显。

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张氏抹了抹脸上的泪，目光落在婆子身上，带着几分倔强。

“我为张家生儿育女，小产伤了身子，不是我的错。我想留下来，养好身子，也想看看，这张家的香火，到底能不能续上。”

她顿了顿，又看向张屠户说道：“若你真心想续香火，便好生待我，咱们静心调养，若实在不行，再议过继之事。可你若还是听信婆婆的话，日日磋磨我，那便是真的要断了张家的根了。”

张屠户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有所动作时，他突然挪着步子走向了张氏。

只见他扶住张氏的肩膀，低声道：“是我糊涂，是我对不住你，往后……往后我定然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婆子躺在一旁的躺椅上，听着儿子的话，心中依旧不甘，却也知道今日这事闹得难看，若真休了张氏，怕是要被街坊邻里戳一辈子脊梁骨。更何况，人家大夫也说了，张氏的身子是能养好的，万一以后真能生出个大胖小子呢？

这般想着，婆子的脸色便缓和了些，闷声道：“罢了罢了，这事……就依你们吧。”

一院子的鸡飞狗跳总算是让人有了喘息的机会，围观的百姓见戏台落幕，又看孟安允解决了这等棘手的事，纷纷拍手叫绝。

小小的院子又是恢复了来时的那般热闹，可孟安允此刻却浑身僵硬，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这一场调解的结果大家好像都很满意，除了她自己。

她由着自己的身子活动着，她知道自己告诉了张氏县衙会支付请大夫的钱，又告诫了张屠户要善待妻子，随后才带着云娘转身离开。

走出张家院门过了很久，她始终都没有从这幅身子里感受到她孟安允的灵魂，妹妹早就和哥哥团聚了，那现在这副身子里的是谁？孟安允说不上来。

夏天的日头很长，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散去，只留下几声零星的议论。

云娘跟在孟安允身后，忍不住道：“大人，你怎么了？你今个可真是厉害，几句话就把张家的事给摆平了。”

孟安允扯着嘴角笑了笑，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摆平了吗？好像是吧。”

她抽出腰间的册子，拿出炭笔就开始写写画画，良久，她才抬起头说了一句：“云娘，县衙今晚吃什么？”

“啊？大人，不就那几样嘛，馍馍咸菜配稀饭。”云娘说起这个就蔫了，她一天最头疼的就是吃饭，谁能接受天天吃一样的啊。

“奥对了，大人，之前你让我查的玉山县内肥胖人士的情况有眉目了，只是登记在册还要再花些时间。”

云娘说起这个就很是激动，毕竟这可是她家大人安排给她的第一个正式的任务，从调查开始她就充分运用了自己在玉山的人脉，主打一个办事利索。

“说说看，你查到了什么？”

“大人，要不是你让我查，我之前还不知道我们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