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允清了清嗓子,又敲了敲,“公子,本官知道你在里头。今日带了玉山县最好的桂花糕,特地来与你分享。”
依旧是石沉大海。
云娘看着紧闭的院门,心里暗暗叹气。
孟安允却半点不气馁,每日准时准点,带着云娘上门敲门,从桂花糕说到玉山县的风土人情,再说到山匪的猖獗,翻来覆去,絮絮叨叨,活像个念经的老和尚。
院里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倒是隔壁的几户人家,被他们这番阵仗闹得好奇不已,每日都扒着墙头看热闹。
这般过了五日。
云娘的嗓子都说哑了,随行的人腿也走酸了,唯有孟安允,依旧精神抖擞,每日雷打不动地上门报到。
到了第六日夜里,变故陡生。
约莫是三更天的时候,云娘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刺耳的砸东西声惊醒。她猛地坐起身,只听隔壁的宅院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伴随着男人压抑的嘶吼声,还有瓷器碎裂的声音,动静极大,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
“来了。”
隔壁屋传来孟安允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云娘连忙披衣下床,推门出去,就见孟安允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一面铜锣。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人,这是……”云娘愕然。
“谢公子犯病了。”
孟安允指了指隔壁,压低了声音,“你听这动静,比往日都要大。看来,他是被我们这几日的拜访,闹得心烦意乱了。”
云娘凝神细听,果然,隔壁的嘶吼声里,似乎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她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孟安允嘴角一扬,露出一抹坏笑,“他不是喜欢半夜折腾人吗?那本官就让他也尝尝,被人折腾的滋味。”
话音未落,孟安允就举起铜锣,“哐哐哐”地敲了起来。
铜锣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瞬间就压过了隔壁的动静。
云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拦她:“大人!使不得!您这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孟安允一边敲,一边朝旁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去,把咱们带来的梆子也拿出来,都敲起来!”
衙役们得了令,顿时来了精神,从屋里搬出好几面梆子,“梆梆梆”地敲了起来,一时间,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隔壁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云娘站在院子里,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声响,头皮都发麻了。她能想象到,此刻隔壁宅院里,那位谢公子的脸色,定然是铁青的。
果然,没过多久,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道阴冷的目光,从门缝里射了出来,落在孟安允身上,带着浓浓的怒火。
孟安允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敲得更起劲了。
“哐哐哐!梆梆梆!”
“公子!夜深了,本官怕你孤单,特地来给你奏乐解闷!”
门缝猛地合上了,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
云娘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
可孟安允却像是上了瘾,不仅自己敲,还拉着云娘和看热闹的人一起敲。云娘拗不过他,只得拿起一面小鼓,有气无力地敲着,心里却在暗暗祈祷,贵公子千万别冲出来打人。
这般闹了约莫半个时辰,孟安允才心满意足地停了手。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她放下铜锣,拍了拍手,“明日一早,我们照旧上门拜访。”
衙役们也停了下来,一个个憋着笑,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云娘看着满地的锣鼓梆子,只觉得前途渺茫。她实在想不通,孟安允这般折腾,真的能让对方答应剿匪吗?
可接下来的几日,孟安允变本加厉。
谢不周夜里不闹了,孟安允就带着人,在他院门外唱小曲,从《茉莉花》唱到《山坡羊》,唱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
谢不周白天闭门不出,孟安允就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家门口,给路过的百姓讲剿匪的重要性,讲得唾沫横飞,引来一群人围观。
云娘算是看明白了,孟安允这是铁了心,要把谢不周逼出来。
这日晌午,孟安允又带着两人上门拜访。
依旧是敲了半天门,院里毫无回应。
孟安允也不恼,正准备开口喊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孟大人,快,快跟我走,再不回去就要闹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