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时薄时夏不敢说话,也不敢再要素色的那双鞋,更不敢争辩她从三年级开始便一直是自己刷鞋子,也帮爸爸妈妈刷,但梅弘雅嫌她刷得不干净,薄丰怕她把他的好鞋刷坏,所以大部分时候她只刷自己的鞋子。
第二天,她穿着粉色的帆布鞋不敢进教室,怕挨班主任的骂。
但班主任没骂她,还替她找来一双白鞋,只是不太合脚,一天走下来,薄时夏脚心被磨出三颗红红的水泡。
……
薄时夏低头去看自己现在穿的鞋子。
软底、轻便、合脚,价格昂贵,她不确定前三个优点是否真的和昂贵的价格有关,她只觉得经济独立真好。
大巴车在休息站停靠的时候,薄时夏也下来透气,虽然现在长途车的乘坐环境已有很大改善,但可能是在路上看了几眼手机的缘故,薄时夏有些不舒服。
她想抽支烟缓缓,又想起刚才身边坐得是一个学生,她担心身上的味道如果不能及时散掉,会熏到那个孩子,于是又把香烟扔回口袋。
回到车上以后,薄时夏不敢再看手机,于是闭眼养神,却听身边的学生在和后排的朋友交谈:“哇!陈炜,你看后面那辆车!那是卡宴吧!好帅!”
薄时夏微微睁眼,一下子就想到陆崇。她回头看了看,因为坐的位置不同,她没看见后面那辆车。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神经过敏了。世界上的有钱人那么多,难道只有陆崇能开豪车?而且他昨天开得不是迈巴赫么。
薄时夏安心地躺回座椅,想着自己的钱如果多攒一攒也是能买辆卡宴的,接着却想到自己被吊销的驾照,于是又有点垂头丧气。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薄时夏愈发难受 ,又一次在休息站停车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冲去卫生间翻江倒海地吐了。
薄时夏终于明白为什么非橙会把长途汽车和谋杀划等号,她虽然还有口气还活着,但感觉离死也不远了。
她吐得眼前发黑 ,几乎跌到在地上,却还记得售票员让他们十点半之前归队,否则过期不候。薄时夏意识恍惚地去摸自己的手机,想看看如今是几点,顺便恳请售票员多宽限两分钟让她喘气。
但她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只知道自己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用手臂和胸膛支撑着她软绵绵的身体。薄时夏刚想道谢,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是干净的男性沐浴露味道,淡淡的薄荷和橘皮,沁人心脾,十分好闻。
她蓦然抬头,见搀扶自己的人果真是陆崇,正准备质问,忽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于是接着吐。
陆崇一只手撑着她的身体,一只手扶着她的头发,隐约间,薄时夏还听见他在小声抱怨:“我长得这么令你恶心吗?你现在喜欢什么样儿的?要不我去整个容?”
其实这次薄时夏主要是干呕。呕了几下以后,用清水漱了口,她终于略微好受些,也终于有精神质问陆崇:“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跟踪。”陆崇纠正,“我原想中午再过去接你吃饭,但忽然想起来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枫市的枫叶,所以提前去了酒店,但服务生告诉我你已经退房离开。”
“撒谎!”薄时夏怒斥,只是她现在没有力气和精神,连骂人也软得像一汪水,“你如果没有监视我,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早晨让酒店前台帮忙订回海城的大巴车票。我说了几句好话,又给了红包,他们就告诉我你去哪了。”陆崇面不改色地解释。
薄时夏仍然不信:“我的车早就出发了,你怎么会这么快赶上来?”
陆崇摊手:“卡宴赶上大巴是很难的事情吗?”
薄时夏竟无言以对。
陆崇继续温声解释:“小夏,我知道我昨天把你吓到了,如果你今天是坐飞机或者高铁,我绝对不会跟着你,但你没有坐过长途汽车,我担心你路上会不舒服,所以才一直跟着。”
听陆崇提起长途汽车,薄时夏才连忙去看时间,早已经过了。
但售票员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告诉她中午12点的时候还会有一班去海城的车,她已经和那辆车的售票员打好招呼,让薄时夏可以继续搭车。至于她的行李,售票员已经替她放在休息站管理员处。
陆崇看了眼她的手机,似是不经意地念叨:“如果你执意不想坐我的车也没关系,等12点你上了那辆车我就走。只是12点钟好像正是吃饭的时间,人们应该会在路上吃午饭吧?像包子啦、煎饼辣条啦、葱油饼啦……”
薄时夏听得又是一阵恶心,她拉着陆崇的衣领故意要往他身上吐,陆崇也不躲,扶着她任她折腾,可惜薄时夏胃里现在什么也没有,除了干呕几下便再也无能为力。
陆崇也不再逗人,扶她上自己的车休息,又拿出两颗治晕车的药。
薄时夏看了他一眼,屈辱地接受了。
陆崇又递给她一只香喷喷的小布袋,里面装着橘子皮。
薄时夏瞪了他一眼,耻辱地拿走了。
待她好了一些以后,陆崇继续问道:“真的不坐我的车吗?我送你到海城的酒店就走,绝不多留。”
恰好这时休息站又有一辆大巴车停下,下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一脸菜色。
薄时夏叹了口气,暂时屈服了。